儲秀宮正殿今天這陣仗，挺有壓迫感。
上頭擺了三把椅子。太后坐中間——這沒得說。左邊坐著貴妃——聖上最倚重的那位。右邊空著一個，位置比貴妃還高半寸。那是給太子的。
秀女們分兩排坐著，按抽籤順序上。
有人手心冒汗，有人假裝不緊張。還有人嘴裡唸唸有詞，不知是在背曲子還是在求菩薩。
清辭，十三號。不前不後，卡在中間。
她坐在趙飛燕旁邊，臉上沒什麼表情。她身上有股淡淡的冷香，說不清是什麼，就是讓人忘不掉。
趙飛燕倒是不消停，攥著衣角，湊過來：“哎，你說我一會兒舞劍，會不會把太后的花瓶給劈了？”
清辭扭頭看她。
“……你只要不朝著太后的方向劈，大概沒事。”
趙飛燕愣了，嘴張了合、合了張，最後憋出一句：“你可真會安慰人。”
殿中央開始了。
一號，柳如煙。
這姑娘名字起得好，人也漂亮。一身鵝黃，頭上那支步搖一步三響。
她上殿，行禮，動作流暢。
太后點點頭。
柳如煙轉身走向琴桌。焦尾琴，柳家祖傳的。琴身烏黑髮亮，琴絃泛銀光。
她坐下來，深吸一口氣。
十指落下。琴聲起。
《高山流水》。前奏緩，像山間小溪；中段起，像山巒疊嶂；高潮時激越如江水奔湧。
彈完了。
太后鼓掌：“柳家的丫頭，果然名不虛傳。”
柳如煙站起來，行禮，眼角掃了一圈。
然後昂首下臺。
清辭面無表情。
柳如煙。說起她——這曲子前世聽過多少遍了？數不清。彈得沒話說，可心思不在琴上。每彈一個音都瞄一眼右邊那個空座。在等他來。
可不知道，太子根本不聽琴。
他聽風聲。起風的時候，能在窗前站小半個時辰。前世以為他看風景，現在才明白——在聽風，想一個人，一個他得不到的人。
清辭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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