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剛要走，身後傳來一聲冷哼。
“穿成這樣也敢來選秀，莫不是賀侍郎府上連件像樣的衣裳都置辦不起了？”
賀清辭回頭，柳如煙正斜著眼看她，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周圍幾個秀女掩嘴偷笑，等著看熱鬧。
賀清辭神色平靜，淡淡道：“柳小姐說笑了。選秀選的是德行才情，不是衣裳值多少銀子。聖上選妃，想來也不會只看布料。”
柳如煙臉色一僵，沒想到這個素淨得不像話的女子敢當面頂回來。她咬了咬牙，冷聲道：“賀小姐好口才，咱們走著瞧。”
說完，她冷哼一聲扭身走了。
趙飛燕在一旁看得眉飛色舞，壓低聲音說：“行啊你，嘴皮子夠利索的。”
賀清辭沒接話，轉身往西廂房走去。
兩人進了屋。位置不算好也不算差，整排廂房的中段。屋內陳設簡潔：一張木桌，兩把椅子，兩張床榻，靠窗擺著梳妝檯。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
趙飛燕一進屋就把馬鞭解下來掛在床頭柱子上，往床榻上一躺，長長舒了口氣。
“總算能歇會兒了。你說這選秀怎麼這麼折騰人？一大早就起來梳妝打扮，還得站那麼久，比我在校場上騎馬還累。”
賀清辭在另一張床榻邊坐下，一邊整理包袱一邊應道：“宮中規矩多，以後若是入宮，只會比這更累。”
“所以我可不想入宮。”趙飛燕翻了個身，雙手枕在腦後，望著天花板，“我真想不通，我爺爺怎麼就那麼執著。說什麼‘女兒家終究要嫁人’，‘戰場上刀劍無眼’——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話，聽得我耳朵都起繭子了。”
賀清辭將衣物一件件疊好放進櫃子，沒有接話。
趙飛燕也不需要她接話，自顧自地繼續說：“我跟你說，我從小就跟著爺爺在校場上騎馬射箭。八歲那年，我就射中了五十步外的靶心。我爺爺當時高興得不得了，說‘不愧是我趙家的孫女’。結果後來我越長大，他反倒越不樂意我碰這些了，說什麼‘姑娘家該學些女紅刺繡’。你說這不是前後矛盾嗎？”
賀清辭忍不住輕笑一聲。
前世的趙飛燕也是這樣。在後宮裡，所有人都戴著面具說話，彎彎繞繞，唯有她，說什麼就是什麼。
“放心吧，”賀清辭說，“我既然答應了你，就一定會做到。等選秀結束，我找個機會去拜訪你爺爺，幫你勸勸他。”
“真的？你可不能騙我啊！”
“不騙你。”
趙飛燕高興得在床榻上打了個滾。然後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又湊過來問：“對了，你剛才說你也想落選，為什麼？你是賀侍郎家的嫡女，家世不差，容貌也不差——哦你別誤會，我說你不差是真的不差，就是你這身打扮太素了。但你底子好的，我一眼就看出來了。”
賀清辭沉默了片刻。
她不能說實話。總不能告訴趙飛燕，她是重生回來的，知道入宮後會經歷什麼。
“我沒什麼野心，”她淡淡地說，“只想嫁個尋常人家，過平淡安穩的日子。”
趙飛燕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也是，宮裡規矩多，勾心鬥角的，確實不如外面自在。我要是你，我也不想進宮。”
她說完又躺回去了，嘴裡嘟囔著：“也不知道這選秀要折騰多久，真希望快點結束。”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儲秀宮的琉璃瓦上，折射出金燦燦的光芒。兩人聊到天色徹底暗下來，有太監提著燈籠從院中走過，橘黃的光一晃一晃的。
趙飛燕忽然收起笑容，認真地看著賀清辭：“你說，咱們真能順利落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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