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秀第三輪，設在太和殿。
說到底，這就是最後一錘子買賣了。皇帝親臨，太子列席，朝中幾位重臣也來了。這陣仗擺明了告訴所有人：今天選出來的，不只是秀女。
秀女們被領到偏殿候著。
沒人敢大聲說話。安靜。偏殿大得空曠，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隔壁殿裡太監翻花名冊的聲響窸窸窣窣，像在啃什麼。有人對著銅鏡描眉，手指在抖；有人默背詩詞，嘴唇一張一合。清辭坐在最角落，手心裡全是汗。
溼漉漉的。
她聽說——蕭衍也在殿上。
前世的第三輪，也是太和殿。他從太子位上站起來，走到殿中央，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此女天真爛漫，不拘一格，兒臣喜歡。”那時候她以為自己遇見了良人。滿心歡喜。跪謝隆恩。
後來呢？
冷宮。墮胎藥。城樓。
那碗藥——她不願再想。但那個滋味，她記得。苦的，澀的，灌下去之後小腹像有什麼東西被連根拔走。不是肉體的疼，是那種你知道有什麼東西從身體裡被硬生生拿走了，但你連哭都不敢哭的疼。
這一世，怎麼避開？
她想過很多辦法。裝病？太容易被識破。故意衝撞貴人？那是找死。最後她想——裝傻。太后會親自出題考校，才學、品性、見識，一樣不落。不管太后問什麼，她都答非所問，裝出一副天真無知的樣子。
太后最討厭蠢人。這是整個京城都知道的事。
一定會把她刷掉。
若不是第一輪舞姿實在特別，太后早將她名字劃去了。但正因為那支舞，她才留到了第三輪。
被刷掉就好了。回到賀府，做一個無人問津的庶女。
坐在她旁邊的趙飛燕湊過來，小聲問：“清辭，你緊張嗎？”
“緊張。”
“別緊張。”趙飛燕握住她的手，“你這麼好，一定會被選上的。”
清辭苦笑。
她不想被選上。但不能說。
太監從殿內出來了。
“宣——十三號秀女，賀清辭進殿！”
那聲音尖得刺耳。清辭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整了整衣裙，跟著太監走進太和殿。步子不能太快，快了不穩重；也不能太慢，慢了顯得拖沓。
太和殿。龍椅高踞上首，殿內香菸繚繞——龍涎香的氣味厚重得讓人喘不過氣。皇帝蕭遠坐在龍椅上，明黃色龍袍，頭戴通天冠。那種威嚴不是裝出來的，是坐在那個位子上久了，自然長在骨頭裡的。太后坐在皇帝右側，一身絳紫色鳳袍，頭戴九鳳釵。目光掃過來的時候，清辭如墜冰窟。德妃坐在左側，嘴角掛著淡淡的笑。太子蕭衍坐在皇帝下首的第一個位置，身穿玄色太子袍服，頭戴金冠。
清辭一進殿，就感覺到了蕭衍的目光。
那目光首首刺過來。不是審視，不是好奇——是篤定。像是早就知道她會來，像是早就決定要做什麼。
她不敢抬頭。走到殿中央，跪下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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