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太后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滿是怒氣，“你可想清楚了？這丫頭才藝平平，出身也不高。”
“兒臣確定。”
“賀文遠在三年前的戶部案中——”
“母后。”蕭衍打斷了她，語氣不卑不亢，“兒臣要的是人，不是家世。”
太后還想說什麼，皇帝抬手製止了她。皇帝看了看蕭衍，又看了看清辭。
戶部案的事，皇帝心裡有數。當年他輕輕放過賀文遠，本就是不想把事情鬧大。此時駁回太子的面子，反倒顯得他這個做皇帝的記仇、小氣。
“太子既然中意，”皇帝說，“便先以良娣之禮迎入東宮。太子妃之位，另行擇選。”
太后臉色稍霽——良娣不是正妃，她還能接受。
清辭跪下行禮。聲音乾澀：“臣女……謝陛下隆恩。”
秀女們陸續離開太和殿。清辭走在最後面，腳步虛浮。腦子裡嗡嗡作響。
趙飛燕迎上來，一把扶住她。“清辭，你怎麼了？臉色好差。”
“我沒事。”
“你被選為太子良娣了！”趙飛燕激動得聲音都變了，“天哪，良娣！以後你就是東宮的人了！”
清辭苦笑。
東宮？前世她也是東宮的女主人。然後呢？那碗藥的滋味，她到現在還記得。但她不能不想。不想，就還會死。
逃不掉了？
不。逃不掉，不代表要認命。
入宮時嬤嬤搜過身，但這枚銀針她藏在髮髻裡，躲過去了。她悄悄將銀針縫進衣角——前世的經驗告訴她，這東西比任何承諾都管用。
蕭衍站在太和殿的側門，看著清辭離開的背影。
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盡了力氣。
他記得前世的一切——準確地說，是從某一天開始，那些事突然湧回了腦子裡。記得她被打入冷宮時的絕望。記得那碗藥灌下去時她的慘叫——那聲音他聽見了，但沒有去救她。那時候他在權衡，在猶豫，在權力和感情之間搖擺。
然後她墜樓了。他在上面喊“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麼用？
但這一世不同了。他知道會發生什麼。知道誰是可以信任的，誰是需要提防的。
“清辭，”他在心中默唸，“這一次，不會了。德妃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進東宮。你信我一次。”
回到儲秀宮的廂房。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窗外桂花開了，甜膩的香氣從窗縫裡鑽進來。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臂彎裡。
想哭，哭不出來。想恨，恨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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