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轉瞬即逝。
天還沒亮，碧桃就來叫了。梳妝，更衣，戴鳳冠，披霞帔——一樣一樣來，屋子裡站滿了人。碧桃幫她戴鳳冠時手抖了一下，清辭按住她的手：“別怕。”前世碧桃替她擋刀時，手也是這樣抖的。那一刀捅進去，碧桃倒在她懷裡，血從嘴角淌下來。那個畫面在腦海裡閃了一下，很快被壓了下去。
銅鏡裡的少女慢慢變了樣，變成了前世那個太子妃的模樣。一樣的妝容，一樣的衣裳。銅鏡還是那面銅鏡，可映出來的人，心裡裝的己經不同了。
鳳冠很重，壓得脖子發酸。霞帔拖在地上，像一條紅色的河。
看著鏡中的自己，清辭想起了前世。前世的這一天，她也是這樣坐著，滿心歡喜。那時候她以為自己要嫁給天底下最好的男人了。現在想想，不過是個笑話。
“小姐，您真美。”碧桃的眼睛亮了。
清辭沒說話。美又怎樣？前世她也很美，最後還是被推下了城樓。那張臉摔在地上的時候，和任何人沒有區別。
外面鞭炮聲炸響，迎親的隊伍到了。心跳加快了——分不清是緊張還是恐懼。怕什麼呢？怕一抬頭就看見前世那個冷漠的蕭衍。可怕也沒有用。她必須走出去，必須完成這場婚事。做過一次的事再做，按理說應該更從容。可正因為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她才更怕。
賀府正堂，賀文遠和林氏端坐堂上。
清辭跪下去，磕了三個頭。額頭碰在地磚上，悶悶地響。
“女兒不孝，今日出嫁，不能侍奉父母左右。願父親母親身體安康，福壽綿長。”
林氏的眼淚湧了出來。賀文遠眼眶也紅了，張了張嘴，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只說了一句：“好好過日子。”
前世她也聽過這西個字。那時候她以為只要自己好好過日子，日子就會好好過她。後來才明白——在宮裡，好好過日子從來就不是靠自己就能做到的事。
站起來的那一瞬間，她想過回頭。也只是想想。一回頭就會哭出來。新娘子不能哭，這是老規矩。
迎親隊伍吹吹打打來到賀府。嗩吶聲尖利，鑼鼓聲震耳。清辭被扶上花轎，轎簾放下的瞬間，聽見外面有人喊：“新娘子出門咯——！”
坐在花轎裡，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戴著紅寶石戒指——蕭衍送的。前世她也戴過這樣一枚，後來被打入冷宮，戒指被收走了。這一世它又回來了。不是同一枚，但看起來一模一樣。
命運這東西，好像沒怎麼變過。可真的沒變嗎？變了的。變的是她自己。
花轎顛簸。掀開轎簾一角——街道兩旁站滿了人，伸著脖子看。有人在議論太子妃的家世，有人在誇排場大。沒有人在意花轎裡的新娘子在想什麼。這很正常，成親這種事，對看熱鬧的人來說只是圖個樂子。
花轎在東宮門前停下。
被扶下轎，有人遞來紅綢。握住一端——那一端是蕭衍。隔著紅綢感覺不到溫度，但她知道他就在那裡。前世也是這樣。只不過前世的她握著紅綢時滿心歡喜，這一世手指是涼的。
跟著紅綢的牽引，一步一步走進東宮。跨火盆時放慢腳步，讓火光照亮嫁衣。穿大門時微微低頭，露出一截脖頸。過長廊時步態端莊，每一步踩在節拍上。這些規矩前世學過，那時候磕磕絆絆。這一世不用學了——身體比腦子記得更清楚。
餘光掃過，每一個角落都站著人。太監，宮女，侍衛，還有蕭衍的幕僚。他們在看，在打量，在揣測。這個太子妃配不配得上他們的殿下，能不能站穩腳跟，值不值得投靠。前世的清辭不知道這些人在看她——這一世她看得清清楚楚。
不在乎他們怎麼想。只需要讓他們看見她想讓他們看見的東西。
正殿，拜堂開始。
“一拜天地——”
兩人同時彎腰。清辭的動作比他慢了一拍。新婚夫妻，丈夫先彎腰，妻子再跟從，這才合乎禮數。前世她不知道這個講究，彎得太快，被人笑話了一個月。
“二拜高堂——”
皇帝面無表情。皇后的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看了皇后一眼，只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前世和這個女人鬥了五年，輸得乾乾淨淨。這一世不會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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