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放下茶盞，看著她。那目光像要把她看穿。迎著那道目光，不閃不避。
“既然受了涼，就回去歇著吧。明日不必來請安了——哀家要看雲獻的繡品，你不在，清淨。”
心中一凜。不必來請安——不是恩賜，是排斥。太后在告訴她：你被晾在一邊了。
“謝太后恩典。”跪下謝恩，聲音依舊平穩。
出了太后宮，碧桃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清辭說：“她不會問的。她想知道的，不用問也能知道。”
回到東宮，換了一身衣裳，坐在窗前發呆。想起昨晚的夢，念念撲向蕭衍的畫面，心裡又暖又疼。前世，蕭衍從來沒有抱過念念，他甚至不知道念念的存在。這一世，如果有了孩子，蕭衍會抱她嗎？會像夢裡那樣笑嗎？
搖了搖頭，把這些念頭甩出去。不該對蕭衍抱任何希望。前世就是因為對他抱了太多希望，才落得那樣的下場。
碧桃端著一碗紅棗銀耳湯進來。接過碗喝了一口。
“碧桃，如果一個人前世欠了你的，這輩子該怎麼還？”
碧桃愣了一下：“奴婢不懂這些。”
“欠了債，就要還。欠了命，就要拿命來還。那欠了孩子的命呢？”
碧桃臉色變了。清辭笑了笑：“隨便說說。”放下碗，看向窗外。院子裡，一個灑掃的小宮女正在掃地。想起前世自己剛入宮時的模樣。那時候才十五歲，什麼都不懂，以為只要對人好，別人也會對你好。她錯了。這個宮裡，你對人好，別人覺得你好欺負。你不害人，別人覺得你軟弱可欺。
不能再善良，不能再退讓。這一世，要護住自己的孩子，護住自己在乎的人。誰擋在路上，就除掉誰——但若無辜之人擋路，便繞開。這是底線。
午後的陽光很好。拿起針線，開始做一件小衣裳，很小很小的衣裳，給剛出生的孩子穿的。碧桃看見了，沒有問，只是默默幫她理線。
日子一天一天過，轉眼到了七月初七。七夕節，宮裡的女眷們要穿針乞巧。太后在御花園設了宴，請了各宮妃嬪、公主、命婦來參加。
穿了一件水紅色的褙子，頭上戴著赤金點翠步搖，妝容精緻。碧桃梳了一個高高的髮髻，顯得脖頸修長。
“太子妃今日真好看。”碧桃說。
淡淡一笑：“好看有什麼用？在這個地方，好看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到了御花園，己經來了很多人。顧惜朝也在，穿了一件鵝黃色的褙子，頭上戴著白玉蘭花簪，清清淡淡的，像一朵剛開放的白玉蘭。
向太后行禮後坐下，位置正好和顧惜朝面對面。兩個女人對視了一眼，顧惜朝微微一笑，清辭也微微一笑。
“今日是七夕，”太后開口，“你們都是宮裡的女眷，女紅是少不了的。今日就比比誰的手最巧。”
宮女們端上來紅絲線和七孔針。拿起針線，手指輕巧地穿針引線。前世在冷宮裡無事可做，整日就是做針線，手藝早就爐火純青。不一會兒，七根針就穿好了。顧惜朝也穿好了，同樣又快又好。其他妃嬪有的還在手忙腳亂。
太后笑著說：“看來還是太子妃和雲的手藝最好。來人，賞。”
清辭和顧惜朝同時跪下謝恩。站起身時，餘光掃到顧惜朝。顧惜朝也在看她，目光裡有審視。
坐回座位。顧惜朝忽然開口：“太子妃姐姐的繡工真是出眾，妹妹自愧不如。聽說姐姐在閨中時便以女紅聞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妹妹過獎了。妹妹的繡工也不差，只是針腳略密了些。繡品如做人，針腳太密，容易斷線。”
顧惜朝的笑容沒有僵，反而更深了：“姐姐說的是。只是妹妹聽說，太密的線雖然易斷，太疏的線卻連形都撐不起來。”
放下茶盞，看著顧惜朝的眼睛：“妹妹說得有理。所以姐姐一首在學，什麼火候繡什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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