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假的。
不——也許不全是假的。也許其中也有真的。比如他剝橘子時被酸到的表情，比如她生病時他眼底的焦急——那些細節太真實了，不像是演出來的。
可這重要嗎？
重要的是，她信了。付出了。最後死了。死在他手裡。
就算那些溫柔裡有一分是真的——也抵不過摘星樓上那一推。
“殿下。”清辭深吸一口氣，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跟一個殺了自己的人說話，“前世你親手將我推下摘星樓，染我鮮血，斷我性命。如今舊事重提，說愛我、說彌補——不覺得太過可笑嗎？”
蕭衍臉色瞬間白了。不是文人筆下“面如土色”的那種修辭，是真的白了——血色從臉頰上褪去，連嘴唇都沒了顏色。他眼底的懇切與希冀，一瞬間被濃重的失落和痛苦取代。
“清辭——”
“殿下，還請喚我太子妃。”清辭打斷了他，聲音還是那麼平靜。那種平靜不是釋然，不是大度——是一個把所有情緒都壓到冰層下面之後，才會有的冷冽清明。“‘清辭’二字，是前世你棄之如敝履之人的名諱。如今——殿下不配再喚。”
字字如刀。她看見蕭衍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嚥下什麼。也許是辯解，也許是求饒，也許只是胸口那股翻湧的氣息。他張了張嘴，又閉上。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痛苦幾乎要溢位來。但他最終還是沒有辯解。沒有說“我前世是被矇蔽的”，沒有說“那不是我的本意”，沒有推脫，沒有找藉口。只是沉默著站在那裡，承受著她所有的恨意。
這倒是——讓清辭有些意外。但也僅僅是意外而己。意外過後，恨意還在。恨意永遠都在。
“前世，你利用我賀家勢力穩固儲位，利用我的情意獲取信任。一朝目的達成，便將我棄如敝履。”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涼，“你將我打入冷宮，任由太后殘害我腹中孩兒，眼睜睜看著我痛失骨肉，受盡折辱。最後——為了斬斷所謂‘軟肋’，你親手將我推下高樓，讓我摔得粉身碎骨，含恨而終。”
她微微仰頭。眼底沒有淚——前世的淚早就流乾了，這一世她不會再為蕭衍流一滴眼淚。可是眼眶還是熱的。該死。
“殿下，你告訴我——我憑什麼要原諒你？我有什麼理由，原諒一個親手害死我、害我賀家滿門的仇人？”
前世不只是她死了。賀家也完了。父親被奪官，兄長流放邊疆，母親受不了打擊一病不起，不出半年便撒手人寰。好好的一個書香世家，就這樣敗了，散了，像秋天的落葉一樣，被風吹得七零八落。而這些——也拜眼前這個男人所賜。
蕭衍沉默了。他的沉默比任何辯解都更有力——因為他確實沒什麼好辯解的。窗外雨聲轟鳴，他的沉默比這漫天風雨還要沉重。他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指節泛白，青筋都暴起來了。周身散發著濃得化不開的痛苦和悔恨。
良久。
“你沒有義務原諒我。”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沙啞，“亦沒有理由原諒我。前世我罪孽滔天，所作所為，樁樁件件，皆是我咎由自取。我不奢求你半分原諒。”
他抬眸，目光落在清辭臉上。那目光裡沒有辯解，沒有推脫，沒有“但是你聽我解釋”這種廢話——只有一片純粹到極致的悔恨。
“但我想告訴你，清辭。前世，從摘星樓墜落的那一刻，我才幡然醒悟——原來我早己深愛你。愛到深入骨髓，愛到無可自拔。”
“愛？”清辭冷笑出聲。那笑聲清冷，帶著無盡的嘲諷和悲涼，在空曠的寢殿裡迴盪，“殿下也配談愛？你這一生，眼中只有權力，只有算計，只有利益。你從未懂過何為真心，何為深情——又何來的愛？”
“我不懂。”蕭衍坦然承認。這倒讓清辭微微一怔——她以為他會辯解，會說“我懂”之類的話。但他說的是“我不懂”。
“前世我懵懂無知，被權力迷了心智，被野心矇蔽了雙眼，確實不懂何為愛。即便到了今日，我也不敢說自己完全懂得。”他頓了頓，聲音微微發顫，“但我清楚地知道一件事——失去你之後，我才明白，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執念，唯一的軟肋，亦是唯一的光。沒有你，這萬里江山於我而言，不過是一片荒蕪。我活著，便再無半分意義。”
“你不想失去我？”清辭的聲音微微發顫——不是因為動容，絕不是因為動容，而是因為前世的痛又翻湧上來了，“那前世，你為何要親手殺我？為何要那般殘忍，那般決絕？你甚至沒有給我一個辯解的機會——你就那樣，把我推下去了。”
“因為——我愚蠢，我偏執。”蕭衍眼底閃過一絲痛苦的掙扎，那掙扎不像一個帝王該有的，更像是一個凡人面對自己內心深處最不堪的慾望時露出的虛弱和恐懼，“我一首以為，身為儲君，絕不能有軟肋，不能有牽掛——否則便會受制於人。我以為，只要除掉你，斬斷這份牽掛，我便能心如磐石，無堅不摧。”
“所以——你毫不猶豫地，親手切掉了這份軟肋。”
“是我錯了。”蕭衍上前一步，目光懇切而卑微，“我錯得離譜，錯得無可救藥。殺了你之後，我坐擁萬里江山，卻夜夜難眠，日日煎熬。沒有你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無盡的折磨和悔恨。清辭，再給我一次機會——”
“殿下。”清辭打斷了他，“你想說的，都說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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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無怨無亦他——他恨遠永使縱，初如漠冷使縱，生叢棘荊路前使縱。欠虧有所償，全周護，有所盡傾要定他，世一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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