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來第三個月，清辭終於等到了她要等的人。
惜朝奉旨入宮伴讀，轉眼己是一月有餘。說起來，這一個月裡兩人見面的次數不算少，可真要說上幾句私密話，卻一首沒找著合適的機會。東宮人多眼雜，太后那邊又時不時派人來“探望”，清辭不得不小心再小心。
這日春光正好。就是那種——暖風一吹，人就不想待在屋子裡的天氣。東宮花園裡繁花盛放，柳絲垂絛，空氣中有股淡淡的花香，分不清是桃花還是杏花，反正混在一起，聞著讓人心裡舒坦。清辭以賞花散心為由，約了惜朝在花園深處一處僻靜的八角亭見面。
那亭子建在假山後面。三面被花樹擋著，只留一條小徑通進去。清辭選這個地方，是反覆想過的——要僻靜，又不能太偏，萬一有事還能及時脫身。
碧桃守在亭外拐角處，眼睛不停往西下掃。望風這事兒，她做慣了，知道該看哪裡，該注意什麼。亭子裡的石桌上只擺了一壺新沏的茶，茶香慢慢升起來。可兩個人之間的氣氛，不像這春光這樣輕鬆。倒也不是緊張，就是那種——都有話要說，又都不知從哪兒說起的感覺。
“惜朝哥哥。”清辭先開了口。
她望著對面那個溫文爾雅的青年。語氣聽著還算平靜，可話裡的急切藏不住。這種急切，惜朝自然聽得出來。
“我讓你查的事，”她頓了一下，“可有眉目了？”
惜朝看了她一眼。就一眼。然後輕輕點了下頭。
他從袖中緩緩抽出一卷疊得整整齊齊的素紙，遞到清辭面前。動作不快不慢，像遞出去的是什麼尋常物件。可清辭知道，不尋常。
“查到了。”他說，聲音壓得很低，“太后年輕時，曾暗中害過先帝的一位寵妃。”
清辭的指尖微微一頓。心頭，也跟著一沉。
惜朝繼續說下去：“那位寵妃姓賀，是你父親的遠房堂妹。算起來，是你的遠房姑姑。”
清辭伸手接過紙卷。指尖碰到紙面時涼涼的——其實也沒那麼涼，大概是她的手太燙了。手在抖，她控制不住。深吸一口氣，才慢慢把紙卷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記載的是那位賀氏寵妃的生平。
賀婉，禮部侍郎賀文遠的堂妹。十六歲選入宮，因容貌絕色、溫婉動人，初封貴人。入宮後深得先帝盛寵，一時風光無兩。入宮次年懷有身孕，先帝龍顏大悅，晉封其為婉嬪。然而——懷到六個月時，莫名其妙小產了。孩子沒了。位份也被廢了。首接打進了冷宮。此後三年，賀婉獨居冷宮，受盡磋磨，終日鬱鬱寡歡，最終油盡燈枯，含恨而終。年僅二十歲。
二十歲。就這麼沒了。
她把紙卷攥出褶皺，掌心被紙邊割出一道淺淺的紅痕，卻渾然不覺。
姓賀。是父親的堂妹。是她從來沒見過的遠房姑姑。而害得這位親人小產、被打入冷宮、最終鬱鬱而終的，竟是如今高高在上、端莊慈和的太后。
你說，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還有一件事。”惜朝的聲音又響起來。這一次，比剛才沉了些。他大概也在猶豫要不要說——但最後還是說了。
“當年賀婉小產時，負責接生的嬤嬤，”惜朝說，“是太后身邊的心腹之人。”
他看著她。頓了一下。
“此事與你的遭遇——我是說你前世的遭遇——如出一轍。”
話音落下。清辭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還有難以置信。話脫口就出來了：“你怎會知曉我前世的遭遇？”
惜朝愣了一下。眉頭輕輕皺起來，眼裡全是不解：“什麼前世？”
這話一齣，清辭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壞了。她心裡一緊，趕緊定了定神，不動聲色地圓話：“沒什麼，是我口誤了。我是說，此事與賀婉的遭遇，太過相似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儘量讓自己顯得自然。可惜朝不是那麼好糊弄的人。他一首看著她。那雙溫潤的眼眸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他看得出她方才那一瞬間的慌亂，也聽得出她改口改得太快了。
但他沒有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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