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東宮。
香爐裡的安息香燃盡了，灰燼是冷的。清辭沒睡，坐在窗邊，手裡拿著本書——但根本沒在看。腦子裡全是德妃的事。下午那場試探，德妃臉上的笑，話裡的刺，臨走時那個眼神。翻來覆去。
太后對德妃下藥這件事，清辭一開始是震驚的。可轉念一想，又覺得在意料之中。德妃是太后的親侄女，從小養在身邊，說是姑侄，情同母女。可太后連這樣的人都不信，下了藥，讓她不能懷孕。小順子說，那藥己經連續送了三個月。德妃每日喝，還當是補身子的。德妃幫太后做了十二年髒事——她要的不只是孩子，她要太后那把椅子。清辭指尖在袖中輕輕叩了一下。
那太后信誰？
誰都不信。
一個連親侄女都要算計的人，心裡只有權力。這感覺不是沒來過的。前世今生，她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
清辭抬眼看向門口，手己經摸向袖中的匕首。這麼晚了，會是誰？腳步聲很輕，但不像刻意隱藏。
“太子妃，殿下來了。”碧桃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碧桃說話時手指微微蜷著，指甲掐進掌心裡——她在忍。
清辭放下書，站起來，把匕首往袖子裡推了推。
門被推開。蕭衍走了進來。
玄色常服，頭髮半束著，手裡拿著一卷紙。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
“殿下。”清辭福了福身，“這麼晚了，您怎麼來了？”
“睡不著。”蕭衍走到桌邊坐下，將紙放在桌上，“這是今天收到的情報。”
清辭走過去，拿起紙，展開。
字很小，密密麻麻。她一眼掃過去——心裡緊了一下。上面寫著：太后最近接觸了三位朝臣。兵部侍郎王大人，戶部侍郎李大人，御史中丞趙大人。這三個人都是中立派，可他們都有把柄在太后手裡。
“太后在拉攏朝臣。”蕭衍聲音壓得很低。
“她想做什麼？”
“都有可能。”蕭衍的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兩下，“但我覺得，她在做準備。兵部和戶部，她把這兩樣都抓在手裡了。”
“換太子的準備。”清辭接話。
蕭衍看了她一眼：“對。她想立三皇子為太子。至少三年前她就開始在軍中安插人手了。太后身邊的陳嬤嬤，她兒子在外頭賭錢，欠了一屁股債。我替她還了。這些訊息是從陳嬤嬤那裡來的。”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像隔夜的殘酒，酸了，沒人收。
清辭沉默了片刻。
“殿下。”她問，“你真的願意幫我查太后？她養了你二十年。你一點都不念這份情？”
蕭衍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窗外的月亮。月光照在他臉上，表情看不太清楚。
“她不是我的親生母親。”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很低。
清辭心中一震。她沒出聲，等著他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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