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東宮第三個月中旬。
天色陰沉，雲層壓得很低，像要下雨又下不來。
蕭衍的書房裡堆滿了書冊——從宮廷檔案庫調來的，先帝時期的檔案。透過東宮屬官暗中調取，沒經過太后掌管的尚宮局。落滿了灰塵，開啟的時候首嗆鼻子，福安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殿下，您要這些舊檔案做什麼？”福安一邊擦桌子一邊問。
“修撰國史。”蕭衍頭也不抬。
福安不敢再問了。但他心裡嘀咕——太子殿下什麼時候對修史感興趣了？
清辭坐在蕭衍對面，面前也堆著一摞檔案。淡青色褙子，頭髮簡單挽了個髻，不施粉黛。她的手指翻過泛黃的紙頁，目光專注。
兩人相對而坐，誰也不說話。
福安和碧桃站在門外，面面相覷。
“殿下和太子妃最近……”福安壓低聲音。
“別問了。”碧桃打斷他。
書房裡只剩下翻書聲。
清辭翻開一本泛黃的檔案，邊角捲曲了，紙張發脆。上面記錄著先帝時期後宮嬪妃的生育情況。她的目光在一行字上停住，看了片刻，將檔案推到蕭衍面前。
“殿下，你看這個。”
蕭衍接過去。檔案上寫著——太后蕭氏，於景和三年正月十五生皇子，出生時健康，三日後夭折，死因急症。
“三日後夭折。”清辭指著那行字，“太后的兒子，只活了三天。”
蕭衍點頭：“我知道。這是官方記錄。”
“但你看下面。”
清辭翻到下一頁。紙更黃了，有些字跡模糊但還能認。她的指尖點在一行小字上——接生的太醫叫張之洞，皇子夭折後三個月暴斃，死因突發心疾。
蕭衍眉頭皺起來。
“突發心疾？一個正值壯年的太醫，三個月前還好好的，三個月後就突發心疾死了？”
“還有。”
清辭繼續翻頁。照顧皇子的嬤嬤有三個——李嬤嬤、王嬤嬤、趙嬤嬤。李嬤嬤在皇子夭折後一個月出宮還鄉，路上遇匪死了。王嬤嬤在皇子夭折後兩個月調到洗衣局，三個月後失足落水淹死了。
她頓了頓。
“趙嬤嬤呢？”蕭衍問。
“失蹤了。檔案上只寫了‘不知所蹤’西個字。檔案最後一頁的空白處，有人用炭筆寫了‘青州’二字。筆跡潦草，像是匆忙留下的。”
蕭衍目光一沉。
“接生的太醫暴斃，三個嬤嬤一遇匪一淹死一失蹤。”他緩緩說道，“這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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