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了咬唇。想進去，但進不去。硬闖？她沒有這個膽子。太子的人攔在門口，她總不能推開太監闖進去。那不是打探訊息，那是撕破臉。
“那就不打擾了。”德妃轉過身，“替我向殿下問好。”
“姐姐慢走。”清辭送到門口。
德妃的背影在走廊盡頭拐了個彎，消失了。清辭站在門口，臉上的笑容像被人用手抹去了一樣，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碧桃。”她喚來碧桃。
“奴婢在。”
“去告訴殿下，太后起疑心了。讓他最近不要再調閱檔案，至少表面上不要。把所有借閱過的檔案都還回去，一本不留。”
碧桃點頭：“是。”
“還有，讓小順子盯緊太后的藥膳房。太后最近在吃什麼藥，誰經手的，什麼時候吃的，都要記下來。”
碧桃應聲而去。清辭站在窗前，看著德妃消失的方向，目光冷了下來。太后起疑了，這是預料之中的事——蕭衍頻繁調閱檔案，動作那麼大，太后不可能不注意到。但沒想到她反應這麼快。
必須加快行動了。
蕭衍在書房裡聽到碧桃傳來的訊息，沉默了片刻。他坐在書案後面，面前攤著最後一本檔案——先帝駕崩前三個月的內廷記錄，己經翻到了最後一頁。他的手指停在那一頁的邊緣，目光落在一行字上。那是內廷記錄的最後一條，只有短短幾個字，但他在那裡停了很久。
那行字寫著：淑妃薨，追封貴妃，葬妃陵。
薨。一個字，就把他母親二十六年的人生，總結完了。沒有前因，沒有後果，沒有兇手。
“告訴太子妃，我知道了。讓她放心，我會小心。”他對碧桃說。
碧桃退下後，蕭衍將手中的檔案合上，放在那一摞檔案的最上面。他對福安說：“把這些都還回去。從明天開始，我不再看檔案了。”
福安一愣：“殿下，不查了？”
“查。但不能這樣查了。太后己經起疑，這樣會打草驚蛇。”
“那殿下打算怎麼查？”
蕭衍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東宮的花園，一棵老槐樹遮天蔽日，枝葉在秋風中沙沙作響。他看著那棵槐樹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什麼很遠的東西。
“從人入手。”他說，“太后滅口了那麼多人，不可能一個活口都沒有。當年伺候淑妃娘娘的宮女，杖斃了五個，發配了兩個，還有一個失蹤了。”
福安想了想，腦海裡閃過那份花名冊上被墨水劃掉的名字：“殿下說的是春蘭？”
“對。”蕭衍轉過身來，目光落在福安臉上，“淑妃娘娘身邊最得力的宮女，也是唯一沒找到屍體的。她要麼己經死了，要麼還活著藏在什麼地方。找到她，我們就有了人證。”
福安神色一凜：“奴才己經讓人去找了。奴才動用了殿下在宮外的所有人脈，讓人去春蘭的老家查訪，也讓人去查當年被髮配的那兩個宮女的下落。但春蘭失蹤了二十多年，要找到她，需要時間。”
“我有時間。”蕭衍說，“但不要太久。太后不會給我太多時間。她己經起疑了，接下來就會出手。”
福安應聲而去。蕭衍站在窗前，看著天色暗下來。夕陽西下，天邊的雲彩被染成血紅色，像一道尚未乾涸的傷口。
他想起了母親。從沒見過她——她死時他才三個月大，什麼都不記得。關於她的一切都是聽別人說的：很美，很溫柔，死得很慘。先帝說她是病死的，但這謊話，三歲小兒也不信。一個昨天還能歌善舞的女人，一夜之間就病死了？
此等說辭，無人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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