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沒來送水。
清辭醒來的時候，先看見帳頂的纏枝蓮，藕荷色的，看不太清。躺了一會兒才覺出不對——太靜了。缺了那腳步聲。翠屏每日清早先在門口略頓一頓，再叩兩下門，然後推門進來。這個節奏聽了三年，今日沒有。
“碧桃。”
碧桃推門進來。“太子妃醒了。今兒個翠屏不知去了何處，奴婢早起就沒瞧見她。”
“去看看。”
清辭沒有等碧桃回來。自己穿衣，坐到妝臺前梳頭。銅鏡裡的人面色尚可，但她心裡存了個疙瘩——翠屏不會無緣無故不來，三年了，從無例外。
碧桃回來時臉色發白。
“太子妃，翠屏那間屋子……被褥掀開了，櫃子翻了，東西摔了一地。人也不見了。”
清辭手裡的梳子停了。只停了一下。
不是自己走的。被人抓走的。在這座宮裡，能在東宮悄無聲息帶走一個人而不驚動旁人的——只有太后。
“去告訴殿下，翠屏出事了。”
她自己去了翠屏的屋子。偏院最裡頭一個小小的隔間，推開門，一股碎瓷片的土腥氣混著胭脂味兒。牆角有蛛網，許久沒人打掃了。被褥在地上，衣裳在地上，梳子斷成兩截，妝奩盒子踩扁了。地上有塊帕子，撕成兩半，繡著梅花。
清辭將帕子撿起來，拼在一處，看了幾眼。
翠屏掙扎過。但沒有喊叫——隔壁住著人，喊了就會有人聽見。沒喊，說明嘴被捂住了，或者根本來不及。
清辭將帕子收入袖中。窗臺上那盆花也翻了，土灑了一地，花枝斷了。
當天下午，李嬤嬤來了。
這人在宮裡伺候了西十多年，走路沒聲響，臉上永遠掛著那麼一點似笑非笑。她進了東宮正堂，給清辭行了禮，說太后娘娘請太子妃過去。
碧桃嚇得臉白，一把拉住清辭的袖子。
清辭拍了拍她的手。“無妨。”
她跟著李嬤嬤出了東宮。宮道很長，午後的日頭很烈。牆根底下有一叢菊花開了，金黃金黃的，倒比御花園裡的還精神。
慈寧宮到了。正殿裡，太后端坐在鳳座上，身邊兩個嬤嬤站得比平日近了許多，一左一右，像兩尊生了根的影壁，紋絲不動。殿角的銅鶴嘴裡銜著嫋嫋青煙，一絲一絲地往上飄。
地上跪著一個人。
翠屏。
清辭幾乎沒能立刻認出她來。臉上帶著傷，嘴角有血。頭髮散著，衣裳上沾了塵土，袖口撕破了一處。跪在那裡縮成一團，不住地發抖。
清辭將指甲掐進掌心。只掐了一下。
然後走過去，端端正正跪下磕頭。“臣妾給太后娘娘請安。”
“起來。”
清辭站起身來，垂著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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