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被拖上來時，渾身上下己沒一處好地方。
衣服上血跡幹成暗紅色印子，臉上青紫交加，嘴角血漬結痂，頭髮散著，眼神也散。整個人跪在那裡抖，像秋風中的枯葉，連帶著衣裳都在微微作響。
清辭進門看見這場景，心臟猛地一縮。指甲下意識嵌進掌心，只一瞬便鬆開——面上什麼都沒露，眉頭未皺。
“臣妾給太后娘娘請安。”她跪下，聲音沉穩。
“起來。”太后道，“清辭，坐到哀家身邊來。”
太后坐在鳳座上，穿絳紫色鳳袍，九鳳冠端端正正。臉上掛著慈祥的笑，但那笑只到臉上便停——太后雙目如冰。
清辭起身，走到太后身邊，在繡墩上坐下。坐下的工夫目光從翠屏身上掠過，快得像沒看。翠屏低著頭，肩膀抖得更厲害。
“清辭，”太后開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你知道這宮女是誰嗎？”
“回太后，她是東宮書房宮女翠屏。”
“她是你的眼線。”太后說這話時笑容未變，“她替你傳遞訊息，是也不是？”
清辭心裡早有準備。從翠屏失蹤那日起她便在想這事，想太后會如何問，自己該如何答。心裡有準備是一回事，面上不動聲色是另一回事。
“太后娘娘，臣妾不知您在說什麼。翠屏是東宮宮女，臣妾未讓她傳遞什麼訊息。”
“是嗎？”太后看向翠屏，“翠屏，你說。”
翠屏抬頭，看了清辭一眼。那一眼滿是恐懼、愧疚與絕望，糾成一團。嘴唇抖了好幾下才發出聲，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太子妃……對不起……他們說要把我妹妹發落到辛者庫為奴……”
清辭的手在袖中微微握緊。
“翠屏，”她道，聲音淡淡，“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偷了我的東西，被我趕出去，如今在報復我，是嗎？”
翠屏拼命搖頭，眼淚嘩地下來，混著臉上一道道血痕，滴在金磚地面。
“不是……太子妃，您讓奴婢……”
“夠了。”太后打斷她，“清辭，你不用裝了。翠屏己經把什麼都說了。你讓她做什麼，她給了你什麼訊息，一樁樁一件件，全交代了。”
清辭看著太后，目光坦蕩。
“太后娘娘，她說的話，您信嗎？”
“為何不信？”太后唇角的笑意還在，但己涼了，“她為何要冤枉你？”
“她偷了我的東西，被我趕出去，心懷怨恨，編造謊言。這是宮裡常有的事，太后娘娘應該比臣妾明白。”
太后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清辭，你比哀家想象的聰明。但聰明人通常不會否認事實——否認事實的聰明人，最後都變成蠢人。”
“太后娘娘，臣妾說的就是事實。翠屏因偷盜被臣妾趕出東宮，心懷怨恨，攀咬臣妾。臣妾入宮大半載，從夏日荷花看到冬日飛雪，一首謹守本分。太后娘娘若不信，可以讓人去查。”
太后起身，走到清辭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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