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辭沒有看她。目光追了一瞬——只有一瞬。那一眼裡有愧疚，有無奈，還有一個主子對奴婢說不出口的那句“對不住”。然後她收回目光。指甲再次嵌進掌心，掌心滲出鮮血，滴在袖中。
不能看。看了，太后便知她心軟。心軟便是軟肋，軟肋便是死穴。
翠屏被拖了出去。哭聲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大殿門外。
太后重新坐回鳳座上，端起茶盞抿一口，放下。
“清辭，你很好。”
“謝太后娘娘誇獎。”
“哀家說的是真心話。”太后看著她，“你比哀家想象的聰明，也比哀家想象的能忍。能忍的人才能活得久。哀家年輕時，也是這樣忍過來的。”
清辭沒有說話。
“但你記住，”太后的聲音冷下來，“太聰明的人死得快。你今日贏了哀家一次，但不能保證每次都贏。在這座宮殿裡，輸一次便夠。”
“臣妾記住了。”
“去吧。哀家倦了。”
“臣妾告退。”
清辭起身，行了一禮，轉身向殿外走去。步伐很穩，後背裡衣己被冷汗溼透，掌心鮮血往袖中滴，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蹦出來——但步伐很穩。
她知道自己不是贏了。是太后今天不想贏。牽制太子——太后打的是這個主意。可她憑什麼覺得，自己一定會乖乖聽話？
走出慈寧宮正殿，陽光撲面而來，刺得她眯眼。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但她只覺一陣陣發冷，寒氣從骨頭縫裡往外冒。
碧桃在外面等得心急，來回走了不知多少趟。看見清辭出來，趕緊迎上，眼眶紅紅。
“太子妃！您沒事吧？”
“沒事。回東宮。”
碧桃扶著她往回走。一路上清辭沒有說話。她走過長長宮道，走過硃紅宮牆，宮女太監遠遠行禮，陽光照在琉璃瓦上反著光——她什麼都看不進去。
走著走著，碧桃突然停。
“太子妃，您的手……”
血順著手指往下滴。清辭抽回手，藏進袖中：“不礙事。走吧。”
回到東宮，清辭走進內室，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緩緩滑坐在地。她把臉埋進膝蓋，肩膀發抖。沒有哭——只是抖了一會兒。她欠翠屏一條命。
過了一會兒，她起身，走到妝臺前坐下。銅鏡裡的人面色蒼白，嘴唇發乾，眼睛裡有血絲。
“太子妃，”碧桃在外面敲門，聲音帶著哭腔，“奴婢給您拿藥來了。”
“進來。”
碧桃推門進來，跪在她面前，捧起清辭的手，看見掌心裡五個深深指甲印，心疼得眼淚首掉。
“您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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