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
碧桃湊過來壓著嗓子：“殿下派的。挑水的灑掃的修花的全是假扮的。龍影大人也在外頭，說您連吃口東西都得先過他手。”
清辭的筷尖停在碟沿上。她用筷尖撥了撥碟子裡那片蘿蔔，撥了三下，擱下了。“去跟殿下說，我不需要護衛。”
碧桃搖頭：“殿下說了不管您需不需要他都要——”
“我知道他說了什麼。”清辭端起粥碗把剩下的喝了，站起來背對著碧桃。“我就是讓你去傳這句話。”
碧桃應了聲“是”跑了出去。
清辭開啟櫃子最底下那層抽屜，從舊衣裳底下摸出個藍布荷包。粗藍面上繡了朵梅花，歪歪扭扭的針腳稀稀拉拉。解開細繩，裡頭那包碎銀子還在，手帕裹了一層又一層。掂了掂，又系回去攥在掌心裡。硌著掌紋，硌出一道一道的壓痕。
翠屏攢了三年。她跟碧桃說要開繡坊的時候眼睛亮得映著燭火，說雙喜繡莊，說頭一幅繡品給太子妃繡百鳥朝鳳。清辭當時坐在窗邊聽了一耳朵，笑著應了聲好。現在那個“好”字還懸在喉嚨口。
她拉開抽屜最深處那層夾板，底下壓著三張泛黃的紙。翠屏的字，筆畫生硬，有幾個字寫錯了塗掉重寫。每張紙上只寫了一個日子——初三，十七，廿七。三個日子，相隔整整齊齊十西天。林貴人被召是初三，張太醫是十七，翠屏被帶走是廿七。
碧桃端茶進來放桌上，隨口說了句：“太子妃，奴婢方才聽前頭人說，慈寧宮後頭那座廢園今兒有好幾個生面孔往那邊去了。那園子荒了七八年了，灑掃都不去，也不知道那些人去做什麼。”
清辭的指頭在紙上頓了一下。她沒抬頭，只“嗯”了一聲。碧桃放下茶出去了。
清辭盯著那三個日子又看了很久。拉開妝奩最底層的抽屜，摸了截畫眉用的炭條出來，在紙上那三個數字底下各輕輕劃了一道橫線。炭痕極淡。她退了半步，看著那三條線，目光凝住。窗外的貓叫了一聲，她轉頭瞥了一眼。再回過頭來時，那三個日子底下壓著的橫線像三把尺子，量出整整齊齊的十西天。
她把炭條放回去，把三張紙收回夾板底下，合上抽屜。站起來走到窗邊，伸手碰了碰白瓷瓶裡那枝紅梅。花瓣軟的，涼的。翠屏的臉浮上來，說百鳥朝鳳時嘴角翹起的弧度，蹲在廊下掰著指頭算銀子的樣子。
碧桃方才的話也在耳朵裡。廢園。生面孔。她把手縮回來。轉身拉開抽屜，把三張紙重新抽出來鋪平，扯了張新白箋壓在上面。提筆蘸墨，把那三個日子抄了上去。墨幹了，折了兩折喚碧桃。
碧桃推門進來：“太子妃——”
“這個送去給殿下。”清辭把摺好的紙遞過去，“親手交到他手上。讓他看。”
碧桃接過紙揣進懷裡轉身就跑。
書房裡蕭衍正跟龍影交代禁軍的事，福安疾步進來：“殿下，碧桃來了，說太子妃有東西給您。”
蕭衍抬了下眼皮：“讓她進來。”
碧桃跑得鬢髮散了一半，把摺紙雙手遞上。蕭衍接過來展開，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面不改色地合上摺好，放進左邊袖中。龍影跪在下方，什麼也沒看到。
他指頭隔著布料按在紙面上。初三、十七、廿七。隔十西天。按了很久。
抬起頭來對龍影說：“禁軍大營不用等了。現在去查。初三、十七、廿七這三日，太后手令遞給了誰、誰接的手令、那人在不在營中。天黑之前要名姓。”
龍影抱拳：“是。”起身大步出去，在門外打了個手勢，兩個玄衣人跟上去。他的背影消失在甬道拐角前沒有回頭。
福安還站在門邊。蕭衍按著袖中那摺紙的折角，按了很久。抬起頭來的時候嘴角有一個很淡的弧度。
“告訴她——她的發現有用。”
福安點頭，轉身出去。沿著迴廊疾走了半刻鐘，進了東宮院門，在清辭院子門外站定。碧桃迎出來，福安低聲道：“殿下說——太子妃的發現有用。”
碧桃把話傳進去。清辭坐在榻邊，聽了那八個字，指頭在枕面上停了一下。枕下壓著那張底稿和寫著“萬事有我”的信，拱起兩個小鼓包。
她把手覆上去按了一會兒。然後問碧桃：“殿下還說了別的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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