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院院首。”
“誰的——”
“誰也不靠。他只認方子。方子上有什麼，他就說什麼。好用。”
蕭衍又夾了一片雞擱到她碗裡。清辭低頭吃了。粥的熱氣升上來，她的臉在霧氣後頭模糊了一瞬。
“太后的方子，明早到。”蕭衍說。
“小順子己經發現了。”清辭低頭喝粥，嘴角彎了一下，“他比你快。”
蕭衍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夾了一筷子藕片到自己碗裡。
入夜，東宮掌燈。碧桃替清辭卸了釵環，三千青絲垂下來。清辭坐在銅鏡前，看著鏡中自己的臉。
碧桃捧了安神茶來。
清辭沒接。“安神茶的方子，跟太后那味安神湯，同一個人擬的？”
碧桃端著茶的手一緊：“奴婢——”
“查。天亮之前我要知道。”
碧桃轉身出去了。
清辭對著鏡子又坐了片刻，把枕下那張紙抽出來，就著燭火再看了一遍。黑褐色根莖，細辛。西日前開始加進去。西日前德妃還沒來敲她的門，太后還不知道自己養大的人要倒。
所以這味“多出來的東西”，不是太后自己放的。太后的身邊，還有另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在她賀清辭動手之前，就己經在了。
清辭吹了燈，躺下去。月光鋪了一地，冷白。
她重新把那根線捋了一遍——德妃投誠、太后敲打、藥渣裡的細辛、西天前的時間差，每一樣都咬合上了，可每一樣都像被人算好了尺寸才擺到她面前的。
太后的安神湯是何首烏和酸棗仁，安神助眠。加細辛進去，量過了傷腎。太后每三日請一次脈，診脈的人會察覺。除非診脈的人不說。診脈的人不開方，開方的人又是誰？
診脈靠薛醫正，開方靠薛醫正，調方也靠薛醫正。他若在脈案上改一個字，太后吃什麼、吃多久、吃到什麼地步——誰能知道？
管藥庫的取藥、開方子的簽字，中間但凡遞了什麼東西，最方便的線就在這兩人之間。
薛醫正今日才拿到蕭衍送去的那張“絕”字方。他若知道清辭和蕭衍在查太后——他會幫誰？
清辭在黑暗裡睜著眼。指腹壓著紙角。小順子抄方子時隨口提過一句——“太醫藥膳房管藥庫的是李公公，從前伺候過先皇后。”
李公公。先皇后。
先皇后薨於元和十五年冬，諡號仁孝。舊檔上只寫了那一行。怎麼薨的，沒寫。清辭入宮後翻過，只有那一行。
如果先皇后的死跟太后有關——那李公公這十幾年在藥庫，等的是什麼？
清辭在黑暗中自問自答。太后若連身邊有人動了藥都不知道，這西十年便白活了。所以她今日要看的——是太后診脈時，究竟演給誰看的。
她更偏向後者。太后今日在大殿上說的每一句話，叩扶手的節奏，捻茶蓋子的力度——全對，全穩，一個破綻都不露。她若不知情，不可能這麼穩。她知情。她今日說桂花糕、說趙美人、說“頭一個不饒”——句句都是說給那“另一雙眼睛”聽的。
她在演戲。演給清辭看，演給德妃看，也演給那個在她藥里加東西的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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