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條又落了一次。
這回他沒接住，紙片在案面上彈了一下，折角翹起來，把那行字頂出一個凸稜——若太子蕭衍非太后所出，則皇位傳於三皇子蕭煜。
蕭衍盯著它看了三息，才伸手去按平。指腹壓過“三皇子蕭煜”那幾個字，摺痕嵌進紙紋裡，怎麼也撫不展。
福安端著溫水進來擱在案角，瞥見那條凸稜便沒敢多瞧。退到門邊站定，才低聲開了口：“蘇子衿那邊，臣查過了。蘇文忠走的時候身邊就留了他一個，父子倆關了半個時辰的門，出來之後蘇文忠就沒了。三年了，翰林院那邊沒人看出過什麼，都說他照常當值照常校書，連告假都沒多告過一日。”
蕭衍把紙條摺好塞進暗格。“明日一早，帶他來見我。走角門，繞三條巷子。”
第二日天剛亮透，蘇子衿就到了。
青衫洗得泛白，袖口的線毛了一大截，但穿在他身上不顯寒酸。鏡片後面的眼睛垂著，進門下拜時抬了一瞬，又落下去。
蕭衍沒等他跪實就扶了一把。指尖擦過他袖口那截粗糲的邊沿，什麼都沒說，退後半步靠在案沿上，雙臂抱在胸前。
“你父親臨走之前給了你什麼。”
蘇子衿的唇線抿了一下：“臣不知道殿下指什麼。”
“你知道。”蕭衍語氣平得像擱在桌面上的一碗水，“密詔。先帝交給你父親的那道。本宮能查到它在你父親手裡，就能查到它如今在誰那。”
蘇子衿沉默。晨風從半開的窗縫鑽進來，吹得他官服下襬晃了兩下。七息之後他抬了眼。
“密詔確實在臣手裡。”
“拿來。”
“臣不能。”
蕭衍看著他，沒接話。
蘇子衿又說：“殿下拿了它，準備怎麼處置？燒了還是鎖了？上面那行字殿下應該己經看見了——若太子非太后所出，皇位傳於三皇子。”
“你替本宮想得周到。”
“臣不敢。”聲音不高，但咬字穩得很，“臣能替殿下做一件事。密詔臣放在了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若有人要用它來害殿下，臣會在那之前親手毀掉它。先帝的遺命不該變成黨爭的刀。”
蕭衍盯著他。那雙鏡片後面的眼睛沒躲，瞳孔裡映著身後案上重新燃起的燭火，一小簇光穩穩定在那。
“你讓本宮怎麼信你？”
蘇子衿停了一息：“殿下今日召臣來，是先問話，不是先拿人。這說明殿下願意聽臣說完。”
蕭衍嘴角動了一下，看不出來是笑還是別的什麼。
“你父親走的時候還說了什麼？”
“父親說——”蘇子衿的唇線又抿首了一瞬，“誰第一個來，便給誰。殿下是頭一個。”
“若來的是太后呢？”
“臣會告訴她，密詔己經毀了。”
蕭衍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你是太子妃的人，本宮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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