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囚朱顏》第51章 宴前密謀(1)

作者:山攜清風·4小時前

賞花宴還有三天。東宮書房的燭火連燒了三夜,燈花結了又落,落了又結,燭臺底下積了一小堆灰白的梗子。

今夜無月。窗外墨沉沉的,廊下連蟲鳴都歇了聲,整座東宮靜得像被人拿手捂住了口鼻,透不出半點氣。書房裡坐著西個人——賀清辭、蕭衍、柳如煙、德妃。西個人湊在同一間屋子裡,破天荒頭一回。彼此各懷心思,攥著的都是要命的秘密。

柳如煙挨著清辭坐。一身素色褙子乾乾淨淨,頭上光禿禿的連根簪子也沒插。臉色白裡泛青,眼下烏青一片,分明連熬了幾夜。自從上回跟清辭那樁交易做成,她就再沒睡過一個整覺。不是良心不安,柳如煙沒那份軟心腸。她怕的是太后那頭走漏風聲,怕清辭轉頭把她當棄子甩了。這些念頭日夜在腦子裡打轉,磨得她精疲力竭。

德妃坐在對面,淡青衣裙,妝容精緻,瞧著與平日沒兩樣。可那隻捧茶盞的手在抖,茶水蕩過來蕩過去,眼看就要潑出來。她也在怕。太后近來疑心越來越重,那雙眼睛在她身上掃來掃去,讓她脊背一陣陣發寒。懸在頭頂的那把刀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落,也許是今夜,也許是明早,也許就在賞花宴上。

蕭衍坐在上首,手裡掐著一杯碧螺春,新貢的,可一口沒碰。目光從柳如煙身上移到德妃身上,又移到清辭身上,定住了。

西個人裡最沉得住氣的還是清辭。她坐得端端正正,手裡一柄摺扇不緊不慢地搖,扇面幾竿墨竹疏疏朗朗。面上無懼無躁,安安靜靜的,像外頭那些暗潮洶湧跟她毫無干係。

“德妃姐姐。”清辭先開了口,“太后那邊什麼打算,你細說說。”

德妃放下茶盞,深吸一口氣,把胸口那顆亂跳的心往下壓了壓,才壓低嗓子開了口:“太后要在賞花宴上下毒。毒下在你的酒裡。”

蕭衍眉頭一緊:“什麼毒?”

“不知道。”德妃搖頭,“李嬤嬤只說那毒無色無味,喝下去不出半盞茶的工夫就發作。太醫查不出底細,只會當是突發心疾。太后說那藥是外頭進來的,太醫院沒見過。”

“無色無味,查不出來。”清辭手裡的扇子停了一拍,“這種毒可不多見。太后從哪兒弄來的?”

德妃抿了抿嘴,像把什麼話在舌尖上滾了一圈才吐出來:“李嬤嬤說太后只提過一句——有人送的。送毒的人是誰,她一個字沒漏。不過,李嬤嬤是我同鄉,從小一道長大的。她雖然跟在太后身邊幾十年,可心裡頭到底還有幾分故舊情分。昨夜裡她喝了酒,趴在桌上哭,斷斷續續跟我說的。這話九成是真的。還有一事,那送毒的人,聽說就住在北邊。”

“北邊?”清辭的扇子徹底停了,“北邊什麼地方?”

“李嬤嬤沒說清,醉得太厲害了,只念叨了一句“北邊來的”就睡過去了。”德妃搖頭,“我醒來再問,她什麼都不記得了。”

清辭與蕭衍對視一眼。北邊。太后寢宮就在北邊。送毒的人住在北邊——是巧合,還是同一條線上的兩端?

清辭把扇子合攏擱在膝上,將這份心思暫且壓下:“你接著說。”

“下毒的人是李嬤嬤。太后讓她在席上給你斟酒。酒壺做了手腳,倒酒的時候機關一動,毒酒就從內層流出來,外人看著就是尋常斟酒。”

清辭指尖微微收緊,掐住了扇骨。太后的手段比她想的還縝密。若不是德妃豁出命來報信,這一局她八成要栽進去。可面上半點不露,只點了下頭:“還有嗎?”

“沒了。”德妃說,“太后就交代了這些。”

柳如煙一首在旁邊聽著,臉上的血色褪了個乾淨。她忽然開了口,嗓音細得像薄瓷裂了道紋:“太子妃,你真要和太后鬥?你鬥不過她的。”

這話一砸出來,滿屋子陡然靜了。靜得能聽見燭芯燃燒的細微噼啪聲,還有燈花偶爾爆開的那一聲脆響。

柳如煙自己也沒想到會脫口而出,愣了愣,咬住下唇,垂下眼不再吭聲。

蕭衍沉默了一會兒,把手裡那盞涼透的茶擱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他正要開口,清辭卻先他一步轉向柳如煙,目光沉沉地看過去。

“柳如煙。”清辭沒叫她“淑妃”,這兩個字從嘴裡吐出來,簡簡單單,卻帶著一股不容分說的分量,“我需要你替我做一件事。”

柳如煙被她看得後背一麻,後頸的汗毛都豎起來了:“什……什麼事?”

“賞花宴那天,替我擋下那杯毒酒。”

柳如煙的臉霎時白透了,白得像被人迎頭澆了一盆冰水。她霍地站起來,椅子腿在磚地上刮出刺耳的一聲:“賀清辭!你瘋了?”

清辭沒動,只抬手按住了柳如煙的手腕。力道不大,恰好壓在脈門的位置,拇指扣進去,不疼,卻讓柳如煙掙不脫。“坐下。”兩個字,不高不低。柳如煙掙了一下,沒掙開,被清辭手腕往下一壓,跌回了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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