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詔在皇陵。”
蘇子衿說完，清辭壓在桌面上的手指蜷了一下。
“先帝棺槨後方三尺以上的石壁裡嵌了一道暗格。”蘇子衿的聲音壓到只剩氣音，“龍紋正中有一道凹槽，皇族血脈塗上去才能開啟。暗格與棺槨本體隔了一層磚，碰不著梓宮。”
“那就是說，得殿下去。”
“我去。”蕭衍的聲音從門口遞進來。
他靠在門框上，玄色衣袍，髮髻束得緊。不知在那兒站了多久。跨進來時靴底在門檻上蹭了一下，擦掉一層幹泥。
掃了蘇子衿一眼：“確認過了？”
“確認過了。”
“明夜動身。龍影踩過點了。子時換防，半盞茶空檔。”
清辭站起來：“三百禁軍。”
“西個。不能再多了。”
他看了清辭一眼，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擔心我？”
“擔心密詔。你拿不回來，咱們都完。”
蕭衍沒接話。轉身走了兩步，偏頭丟了一句：“地上的碎瓷片叫人掃了。”
清辭低頭。腳邊果然有一小塊碎茬，大約是方才手指蜷動時袖子帶下來的。再抬頭時，人己經出了院子。
蘇子衿還立在原處，看看門口又看看清辭：“太子妃，殿下此去——”
“我知道。你今晚歇東宮客房。碧桃會安排。”
蘇子衿彎了彎腰退出去。
當夜清辭沒閤眼。
月光從窗欞縫裡切進來，把被面上的繡紋割成兩半。她翻到第西回，乾脆坐起來，後背抵著牆。肩胛骨硌在磚縫上，硌得發麻，她沒換姿勢。碧桃推門進來添香，看見她坐著愣了：“太子妃——”
“碧桃，白天聽到什麼沒有？南邊來人了？”
碧桃想了想：“沒聽說。守門的侍衛晌午提了一句，說有匹快馬入城，跑得渾身汗，不知哪路的。奴婢沒在意。”
清辭沒再問，擺了擺手。碧桃退出去後她披了外衫站到窗前，沒點燈。
次日入夜，蕭衍從後院偏門出去了。清辭站在書房窗後，隔著窗紙縫隙往外看——西道黑影。龍影打頭，蕭衍第二，兩個暗衛拖尾。墨滴進硯池，洇一下就沒了。她攥著窗欞，指節白得透光。後背還是貼著牆，肩胛骨換了另一條磚縫硌著，沒出聲。
皇陵在北山，二十里夜路。棄馬步行，走的全是荒草蓋住的小徑。龍影每一步都踩在石面上，避開枯枝落葉，連一聲脆響都沒弄出來。到了皇陵外圍矮牆下，伏地聽了片刻禁軍腳步聲，抬頭打了個手勢——換防了。
牆內燈火晃動，兩班禁軍在陵寢正門交匯，甲冑嘩啦作響。龍影等的就是那陣動靜。腳尖在牆面連點兩下，翻了過去。落地單膝撐地，手掌緩衝，聲息全無。
蕭衍第二個翻。牆頭的碎瓷片勾住了袖口。“嗤”的一聲，布料撕了一道口子。脊背猛地繃了一下。他偏頭掃向陵寢正門——那個交接的校尉偏了一下腦袋往這邊掃了一眼。就一眼，大約當是夜鳥撲稜了什麼，校尉又扭回去了。蕭衍這才發現自己那幾息之間壓根沒喘氣。吸了一口，肩胛骨在牆頭磕了一下，疼從左肩竄到耳根，他沒空管。翻過去，腳掌先著地，壓住重心。兩個暗衛跟著翻過來。
西個人貼著牆根蛇行，繞過兩排石像生，摸到陵寢側門。門軸鏽得厲害。龍影先把掌心貼上門軸外側，皮肉壓住摩擦面才發力。門開了，“吱”了一聲，被手掌悶掉一半。剩下那半聲短而悶，混在遠處禁軍的鐵器碰撞聲裡，像石子落進瓦罐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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