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在石壁前站了一息。鬆了鬆領口,對著棺槨的方向垂了一下眼。眉心那道褶子像被什麼壓了一瞬。他低頭看了一眼石壁下緣,磚縫齊整。蘇子衿說的那層磚就在這裡,擋著,碰不到後面。再抬頭時,面上恢復了方才的冷。
龍影側身讓開:“殿下,就是這裡。龍紋正中那道凹槽。”
蕭衍伸手去摸。指腹蹭過石稜,破了一道細口。血滲出來,沿著石稜淌進槽裡。暗格內嵌著一根玉髓芯管,西域貢品,二十年不幹,蘇子衿提過這一句。血滲進去不到兩息,石壁裡傳出一聲悶響。“咔嗒。”機括彈了。
石壁從正中裂開一道縫,向兩側退去。暗格一尺見方,裡面臥著一卷明黃綢緞,錦帶束口,封口玉璽的硃砂印紅得刺眼。
蕭衍伸手取出來,綢面冰涼。揣進懷裡貼胸放著,轉身只說了一個字:“撤。”
西人沿原路退回。側門推開時龍影照樣用手掌悶了門軸。翻牆出去時蕭衍的袖口又給碎瓷颳了一道,他沒管。落到牆外,夜風灌進領口涼得他吸了口氣。按住胸口,密詔還在,己經被體溫捂熱了。
奔回東宮時丑時剛過,東邊的天還黑得瓷實。京街空蕩蕩的,馬蹄裹棉布踩在青石板上,只有悶響。後院偏門留著縫。蕭衍推門進去時,書房門嘩地拉開了。
清辭站在門檻裡。外衫披了一半,一隻腳趿著鞋,另一隻腳光著踩在磚地上,大約站了很久。視線從蕭衍臉上移到胸口,停在那捲鼓出來的輪廓上。
蕭衍拍了拍胸口,嘴角彎了彎:“拿到了。”
清辭走過來接密詔。伸手時指尖擦過他的手背——冰的。綢緞攥進手裡,低頭看了一眼玉璽的印,又抬起來:“手怎麼涼成這樣。”
“風大。”蕭衍說,“你腳不冷?”
清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光著的右腳,耳根燒了一下,沒退。剛要開口,蕭衍己經偏頭朝院子裡說了句:“蘇子衿呢?”
碧桃跑去客房叫的人。蘇子衿到得急,衣襟歪著,金絲眼鏡一邊高一邊低。湊過來時清辭把密詔展開一角。蘇子衿看了一眼,眉就擰了。
“錦帶結法不對。”他指著那條束口的錦帶沒碰,“先帝慣用雙環結。這是個單扣。”
清辭的後牙咬了一下。
蘇子衿沒看她,又湊近半寸,盯著封口那枚玉璽看了好幾息,吐了口氣:“玉璽是真的。字跡也對。”
“錦帶怎麼回事?”蕭衍的聲音沉下來。
“太后當年經手時換的。先帝寫密詔時她在場。她沒膽子改內容,換根錦帶做個暗記。單扣是她的記號。”
清辭把密詔重新卷好。綢面底下的玉璽硌著掌心,有一點疼,她沒鬆勁。蕭衍看了她手裡的密詔一眼,又偏頭掃了一眼偏門方向。門縫裡還沒有火光,腮幫子咬了一瞬才鬆開。
“明——”
院牆外面忽然傳來腳步聲。不快。整齊。行軍步。龍影從暗處閃出來,手按在短刃上。腳步聲越走越近,停在後院偏門外。拍門聲,三短一長。
龍影開了門。一個渾身灰土的黑衣人跌進來,單膝跪地,喘得話碎成幾截:“殿下……太后的人……回來了……”
清辭攥著密詔的手指猛地收緊。
“提前了三天。”暗衛抬起頭,滿臉灰土,“太后知道南方那趟白跑了。摔了東西。然後下令封了東宮所有正門和側門,一個時辰前封死的。”
蕭衍的目光從暗衛臉上緩緩移到偏門門縫上。那裡有一線火光正在滲進來,把窄縫染成橘紅色。禁軍的腳步聲還在靠近,整齊的,不慌不忙的。
蕭衍伸手攥住清辭的手腕,把她往書房裡拽,偏頭衝龍影從牙縫裡壓出一句:“燈。全滅。”
書房裡的燭火挨個熄了。最後一盞滅掉的同時,偏門外面有人喊了一聲:“東宮閉門,奉太后懿旨,任何人不得出入!”
那聲音隔著一道門板和院牆傳進來,又冷又硬。話音落了,腳步聲卻沒散。那隊人沒有走遠,靴子踩在院牆外的碎石上,來來回回碾著,像在等人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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