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辭從偏殿出來時，天邊最後一抹餘色正被宮牆吞盡。
她沒有回坤寧宮，也沒有喚輦。宮道又長又空，風從廊柱間穿過，吹得她衣袂翻動。太后方才說的話，一字一句都像釘子，釘進她耳中，拔不出來。
她走得不快，卻一步也沒有停。
御書房外守著的內侍見她來了，慌忙要行禮，被她抬手止住。她推門進去，蕭衍正伏在案後，身上只披了一件外衣，顯然是被人從睡夢中叫醒的。他抬頭看見她的臉色，眼中殘存的睏意頓時散盡，站起身迎過來。
“怎麼了？”
清辭站在燈下，沒有坐，也沒有繞彎子，把太后的話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蕭明，前朝將軍的兒子，前朝遺孤，潛入皇宮做侍衛，與太后有舊，後因故被太后所殺。清辭的生父，就是此人。
她說完，御書房裡靜得只剩下燈芯偶爾爆開的輕響。
蕭衍沉默了很久。久到清辭幾乎以為他不會再開口。
“你信嗎？”他問。
清辭搖頭：“不知道。但我要查。”
蕭衍點頭：“我陪你。”
清辭看著他，燈火映在他眼底，那裡面的擔憂和決意她都看得分明。她心裡有一瞬的軟，卻還是搖頭：“殿下，朝堂上還有很多事要處理。三皇子的事、慕容家的事、宮變的善後……你不能離開京城。”
蕭衍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力道卻緊：“那你一個人去？”
清辭沒有抽回手：“我帶惜朝去。他查情報比我強。”
蕭衍沉默了片刻，鬆開她的手：“好。但你要答應我，不管查到什麼，都要告訴我。”
清辭點頭。
當日晚些時候，清辭召見惜朝。她把太后的話複述了一遍，惜朝的臉色越來越凝重。他站在下首，眉眼低垂，聽到“蕭明”兩個字時，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清辭沒有捕捉到的光芒。
“你認識？”清辭問。
“不認識。”惜朝搖頭，“但我聽說過前朝將軍蕭遠山的兒子。蕭遠山在大周滅前朝時戰死，蕭明被先帝收養，做了侍衛。後來失蹤了，沒有人知道他去哪裡了。”
清辭的心猛地一沉。
“失蹤了？”
惜朝點頭：“檔案上寫的是‘不知所蹤’。但太后說，她殺了他。”
清辭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御花園，牡丹開得正盛。她看著那些花，忽然想起幼時在坤寧宮，太后偶爾會抱著她看花，手指輕輕撫過她的發頂，說“辭兒生得像你父親”。那時她以為太后說的是先帝。如今才知道，那句話裡藏著另一層意思。
她閉了閉眼，把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檔案在哪裡？”她問。
惜朝道：“前朝舊檔多封存於內府庫，但蕭遠山戰死、蕭明被收養這些事，屬於本朝初年記載，應存在起居注和侍衛司舊冊中。只是……先帝晚年曾下旨清理過一批舊檔，未必還能找全。”
清辭轉身，目光落在惜朝臉上：“能找多少找多少。我要知道蕭明是什麼人，他做過什麼，他和我母親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惜朝應下，卻又遲疑：“殿下，此事牽涉太后，若暗中查訪，只怕瞞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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