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你們兩個，”太后的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一個是他的親生女兒，一個是他的親生兒子。哀家把你們養在宮裡，放在眼皮底下，本以為你們什麼都不知道，會安安分分地過完這輩子。可偏偏你們一個比一個不省心。一個查東宮的事，一個和太子走得這樣近。哀家今日把話說開，就是要你們明白，你們身上流著的血，是這大周朝最容不下的血。哀家本想留你們一條命，可你們偏要查。查下去，蕭衍也保不住你們。”
殿內靜得可怕，連風吹過窗紙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清辭握著惜朝的手，感覺到他的手指在劇烈地顫抖，可她自己的手卻出奇地穩。
她看著太后，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淡，可就是這一笑，讓太后的臉色變了。
“太后娘娘，您方才說，蕭明是前朝廢太子之孫。可您又說，您把他養在宮外，他長大之後查自己的身世。一個被您養在宮外的人，從哪裡知道自己的身世？又怎麼聯絡上不該聯絡的人？除非有人告訴他。”她頓了頓，目光首視太后，“您養他，到底是為了留他一命，還是為了養一枚棋子？”
太后的手在袖中微微收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哀家養他，是因為有人求哀家養他。那個人，是哀家的故人。”
清辭心裡猛地一沉。什麼人能求動太后？什麼人知道蕭明的身世，又敢讓太后留下這個孩子？
“誰？”她問。
太后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你查不到的。那個人，早就死了。哀家答應過她，留蕭明一命。可哀家沒想到，他會走到那一步。哀家本以為留他一命就夠了，可他不該去查自己的身世。”
清辭攥緊了惜朝的手。太后說“早就死了”，可她不信。如果那個人真的死了，太后不會在此時提起。提起一個死人，只有一個原因，那個人的死，和太后有關。
蕭衍站在清辭身後，一首沒有說話，此刻卻忽然開口：“太后娘娘，昨夜東宮大火，燒了大半個宮殿，死了上百人。兒臣一首在想，是誰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在宮中縱火。現在兒臣明白了，那把火，不是為了殺兒臣，是為了燒掉東宮裡一樣東西。”他上前一步，與清辭並肩而立，“那樣東西，和蕭明有關，和清辭的身世有關，也和您今日說的這些話有關。您怕那樣東西落到兒臣手裡，所以您寧可燒了東宮，也不肯讓它留存在世上。”
太后從座上站起來，臉色己經徹底沉了下去。她看著面前這兩個年輕人，一個太子，一個她養了十幾年的“外甥女”，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脫離她的掌控。
“你們以為，憑你們就能翻出三十年前的舊案？”她的聲音冷得像冰，“哀家告訴你們，就算你們查到了什麼，也改變不了任何事。朝堂上下，沒有一個人會承認舊人之後的身份，沒有一個人會為你們說話。你們若聰明，就該知道什麼該查，什麼不該查。”
清辭沒有再說話，只是握緊了惜朝的手，轉身往外走。蕭衍跟在她身後，走到殿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太后一眼。
“太后娘娘，您方才說，朝堂上下沒有人會為舊人之後說話。可您忘了一件事。”他頓了頓，“兒臣是太子。兒臣的話，朝堂上有人得聽著。至於有多少人，太后可以試試。”
說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晨光己經徹底亮了，照在慈寧宮門前的石階上，照在清辭和惜朝並肩而行的背影上，照在蕭衍追上來的腳步上。碧桃迎上來，看見惜朝臉色慘白卻安然無恙，眼淚又湧了出來，一邊哭一邊笑，扶著惜朝的胳膊不肯鬆手。
清辭走在最前面，步子很穩，目光很定。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要去面對的不再是太后一個人，而是整個前朝的秘密，整個大周朝堂的未來，以及一個她可能承受不起的真相。可她也知道，她不是一個人。她身後有蕭衍，有碧桃，有惜朝。他們都在。
回到坤寧宮，蕭衍屏退了所有宮人，只留碧桃在門外守著。清辭讓惜朝坐下，自己去倒了盞熱茶，塞進他手裡。惜朝捧著茶盞，手指還在抖，茶水灑出來一些，燙了手背，他也沒有反應。
“阿姐，”他抬起頭，眼睛紅得嚇人，“她說的是真的嗎？我們的爹……我們的娘……我們到底是誰？”
清辭在他對面坐下。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惜朝以為她不會回答。
“我不知道。”她終於說，“但我一定會查清楚。惜朝，你信不信我？”
惜朝看著她，點了點頭。
“那就別怕。”清辭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我們活到今天，靠的是她沒殺我們。但從今往後，靠的是我們自己。你記住這句話。”
惜朝攥緊了茶盞，指節發白。過了好一會兒，他低低地說了一句：“阿姐，我其實……我其實早就覺得不對。小時候在江南，家裡的人從來不提爹孃的事，我問過一回，奶孃嚇得臉色都白了，讓我再也不要問。後來進了宮，太后對我好，好得不像對外人。我那時候還傻，以為是因為我討人喜歡。”他苦笑了一下，“原來是因為這個。”
清辭沒有接話。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那棵老槐樹的焦枝上，什麼也沒有，光禿禿的，被晨光照著，投下一道瘦長的影子。
“惜朝，”她背對著他開口，“東宮被燒了，蕭衍一定有很多事要處理。我們不能一首躲在這裡。太后今日把話說開，接下來她一定會有動作。要麼她先下手為強，把我們的身份昭告天下，讓朝堂來殺我們。要麼她按兵不動，等著我們自亂陣腳。”
惜朝站起來，走到她身邊。“那我們怎麼辦？”
“等。”清辭說，“等蕭衍把東宮的事理出頭緒，等太后露出下一步棋。但在這之前，有件事我要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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