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閱檔案必須有登記存根，現場取證必須有兩人以上在場，最終定性必須經過廠黨辦集體討論。”
“你可以先查先扣，但不能私自宣判。”
“明白。程式絕對閉環。”
“還有一點。”楊廠長湊近半步，降低了聲音，
“別因為手裡有了這柄劍，就把全廠上萬名工人攪得人人自危。”
“工廠要穩定出鋼，工人要按月領工資吃飯。”
“清理舊賬是為了破除門檻把機器開起來，不是搞無休止的內耗。”
林崇文將檔案仔細收好：“我只動有證據、有定性、有社會危害的賬。”
“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楊廠長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天上午九點，辦公大樓一樓正式掛牌。”
黑色轎車重新發動，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
婁半城隔著車窗，最後看了看站在雪地裡的林崇文。
在他眼中，這個年輕人不再是一個落戶南鑼鼓巷的烈屬孤兒，
而是一把即將精準插入婁氏家族數十年賬冊深處的鐵尺。
雪越下越大。
林崇文踩著吱呀作響的積雪回到九十五號院時，夜色己深。
前院的掛燈熄了一半。
閆埠貴縮在門縫後頭裝作納鞋底，一聽見鞋底踩雪的聲音，嚇得趕忙拉滅了屋裡的洋油燈。
中院的月亮門旁，一道矮小的身影正貓著腰掃雪。
易中海穿著單薄的破舊棉襖，手裡拿把竹掃帚，機械地清理著地面。
廠裡雖然沒開除他，但剝奪帶徒資格、降為七級工並通報批評之後，
安排給他的工作是清掃第一車間與中院的鐵屑垃圾。
曾經在全院大會上坐在正中八仙桌旁、一言定人科罰的“一大爺”，
如今只能低著頭，彎腰把別人落下的垃圾掃進破竹簍裡。
他聽見林崇文的腳步聲，下意識抬起頭。
林崇文大衣領口處的那枚幹部徽章，在路燈下閃過一道冷硬的金屬光澤。
易中海的喉嚨抽搐了一下，雙眼暴露出極度的複雜與恐懼，
隨後猛地低下頭去，賣力地揮動竹掃帚，再不敢多說半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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