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是搖頭,說這些大道理,我聽不懂,心裡卻知道,其實根本輪不到我選。
週二爺說已請來賀神醫,找我到這裡,是要我幫他們,讓長安記起往事。
丫鬟領我從小屋出去,到門前,我卻停了步。
「那二爺要的是傀儡,還是一個忠於國、肯為國效力的將軍?」
屋裡的男人眉眼一動,幾乎有些愕然地看向我。
我沒等他答話。
18.
人的苦,有能瞧得見的,也有根本不在眼前的。
我小時候在柳家村,身邊小孩吃過的苦,多是衣裳不夠、肚子不飽。
進了陸家,嚐到的是不停幹活的苦。
有些事要拿代價去換,換回學到的本事,也會傷到身體,或者丟掉尊嚴。
但有一條路,我沒有走過。
我沒見過城牆塌下、血肉飛起是什麼模樣,北邊的將士,卻日日在那樣的地方。
現在我比誰都盼著,我的長安可以回來,也比誰都明白,原來的長安,回不來了。
丫鬟帶我去他住的院子,還沒到門前,已經聞到濃濃藥味。
屋門關緊,掛著鎖,前後都有人看守,她朝守門人低聲講了幾句,才讓我進。
院裡有個白鬍須的老者,正拿古方琢磨,該不該再添一味藥,大約便是二爺提過的賀神醫。
他同藥童談笑,說今日再上些猛藥,配著刺激穴位的針,定會見效。
我從旁邊過,忍不住問:「他會不會疼?」
老者笑了一聲,藥童也笑,我懂他們笑什麼。
小童不服地嚷:
「那可是驍勇將軍,傷得再重,也不會把眉毛皺一下的!」
丫鬟把門開啟,裡面是黑漆描金的傢俱,倒不如我以為的那樣差。
老者跟孩子還在外頭談,那些法子在他們嘴裡說出來,我幾乎聽不下去。
長安蹲在屋角,一隻手搭著膝頭,右手垂下來,描著地上的影子。
他像正走神,連人進沒進門也不在意,只隨那片斑駁影子動了動,才覺出有人來了。
我沒怎麼見過他這樣,戴著鐐銬,發亂臉髒,狼狽得叫人難受。
便是先前在侯府,只穿一身粗布短打,也收拾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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