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沒怎麼遲疑,便彎下身,捧起那張臉,輕輕親了一下他的眉心。
他一下顫起來,沒再動。
「長安,把剛才的話再講一遍?你現在可出息了,自己的媳婦都能不認?」
神醫一隻手把藥放到桌上,另一隻手把小童眼睛蓋住,扯著往外去了。
長安怔著,嗓子沙啞:「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盯住那張沒有一點血色的臉,眼淚想掉,嘴又想笑:「都給捂白了。」
藥的苦氣在屋裡散開,我眉頭不由皺起來,眼睛也酸。
我幾乎能想象出,他日復一日困在這間屋裡,已經麻木了,仍將他們送過來的藥一點點吞下去。
一想到那樣的長安,我眼睛就更酸了。
他抬手,笨手笨腳想替我抹眼淚。
「素月,他們硬把你帶來的?還是拿念禾逼你?對不起,我沒把事做好,又叫你跟著受累。
酒?那車酒全壞了,你是不是還得賠錢?」
「我肯聽他們的,你就能沒事。」
「現在我怕給不了你安穩日子,素月,你年紀還輕,哪怕只剩一點離開後能活的機會,你也得走。」
他以前,從沒一口氣跟我講過這麼多。
我不說話,給了他一記耳光。
陽光照進來,映得他的眼睛都發紅。
我壓低聲說:
「是我自己要留在你身邊,旁人管不了我的決定,我肯陪著你。錢用沒了,等咱們出得去,再一點一點存。」
「想不起來的,就慢慢去想。」
他又說,自己並不是那將軍,是這些人認錯了。
我細看他的眉和眼:
「或許他們沒騙你,你就是宋長峰。」
「我九歲的時候,你走過我家門口,說要娶我。」
他突然聽到這樣的話,當作我在逗他。
「那時候,我看人的眼光就這麼好了?」
「難道我對你是一見傾心?」
我搖搖頭,心裡想,初見動心,總還得看點模樣吧,九歲的我,卻瘦得跟猴子一樣,哪裡有什麼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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