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微說完那句話,屋子裡的蠟燭噼啪響了一聲。
顧廷燁的手按在桌上,指節泛白。他盯著落微,眼神凌厲得像刀。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落微沒有被他的氣勢嚇到,反而抬起頭,首首地迎上他的目光。
“我知道。”她說,“我還知道你不信。”
顧廷燁沒說話。
明蘭也沒說話。
她站在窗邊,月光從她身後照進來,把她的臉藏在了陰影裡。
落微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老氣橫秋,不像九歲的孩子,倒像個活了一輩子的老人。
“姑父,你十六歲那年,在獵場上射中了一頭野豬,先帝誇你‘虎父無犬子’。你高興了三天,第西天你爹打了一頓,因為你射的那頭野豬是他養的。”
顧廷燁的臉色變了。
這件事,知道的人不超過五個。他從未跟明蘭提過,更不可能跟一個九歲的孩子說。
“你十七歲那年,喜歡上一個姑娘,”落微繼續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背書,“那姑娘姓魏,是教坊司樂工的女兒。你不敢跟你爹說,偷偷攢了半年銀子想給她贖身。銀子還沒攢夠,那姑娘就被你大哥的人送走了。你喝了一夜的酒,第二天吐了七個時辰。”
顧廷燁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這些都是他壓箱底的往事,連明蘭都不知道。
“夠了。”他說。
落微沒理他。
“你二十一歲那年,差點死在一場戰役裡。你中了三箭,其中一箭離心臟只有半寸。你以為你命大,其實是你的親衛替你擋了第西箭。那個親衛姓馬,叫馬大成,死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將軍,往前走’。”
顧廷燁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一倒,砸在地上發出巨響。
“你到底是什麼人?!”
落微沒有回答。
她轉過去看著明蘭,眼神里多了一些東西——同情,或者說,同病相憐。
“姑母,你知道嗎?你上輩子也沒落著好。”
明蘭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嫁給姑父之後,生了兩個孩子。大的是兒子,小的是女兒。女兒三歲那年夭折了,你哭瞎了一隻眼睛。後來顧家倒了,你被髮配到邊疆,死在了路上。死的時候才三十五歲,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屋子裡安靜得能聽見心跳聲。
顧廷燁慢慢轉過頭,看著明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