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壽宴設在慈寧宮的正殿。
明蘭到的時候，殿外己經停滿了轎子。紅的、綠的、藍的，排了長長一溜，比集市還熱鬧。丫鬟們攙著各自的夫人往裡走，說說笑笑的，看著一片祥和。
但明蘭知道，這祥和底下，藏著刀。
她牽著落微的手，不緊不慢地往裡走。落微今天格外安靜，不吵不鬧，乖乖跟著，但那雙眼睛一首在轉，看人、看物、看路，像是在記賬。
進殿之前，明蘭低頭在她耳邊說了一句：“別緊張。”
落微抬起頭，看著她，小聲回了一句：“我不緊張。姑母，你手心出汗了。”
明蘭不動聲色地在裙子上蹭了蹭手心，面不改色地跨進了殿門。
慈寧宮正殿今日佈置得富麗堂皇，到處掛著紅綢和壽字，金碧輝煌得晃眼睛。太后坐在正中的鳳椅上，穿了一件絳紅色的褙子，頭上戴著九尾鳳冠，臉上的皺紋在脂粉下面若隱若現，但精神很好，眼神清亮。
明蘭帶著落微上前行禮，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臣妾給太后請安，願太后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太后笑著抬了抬手：“起來起來，自家人，不必多禮。”又看了一眼落微，“這是你那個侄女？長得真水靈。”
落微又磕了個頭，奶聲奶氣地說：“落微給太后請安，祝太后娘娘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太后被她逗得笑出了聲，讓身邊的姑姑賞了一對金鐲子。落微接過，甜甜地謝了恩，退到明蘭身後。
明蘭心裡鬆了口氣。第一關，過了。
入座的時候，她掃了一眼殿內的座次。她跟小秦氏隔了三桌，中間隔著幾個不認識的命婦。顧廷燁坐在對面的武官席上，離她大約十幾步遠，兩個人之間隔著人來人往，但目光偶爾能碰到。
她看到顧廷燁微微點了下頭。
一切正常。
宴會開始了。太監們魚貫而入，端著菜、酒、果品，擺了一桌又一桌。歌舞助興，絲竹聲聲，觥籌交錯，看著熱鬧非凡。
明蘭一邊應付著旁邊命婦的搭話，一邊留意著小秦氏那邊的動靜。
小秦氏今天穿了一件棗紅色的褙子，頭上戴著赤金頭面，打扮得比平時貴氣不少。她坐在那裡，跟旁邊的夫人說說笑笑，偶爾還舉起酒杯敬酒，看不出任何異樣。
但明蘭注意到，她笑得有點太用力了。那種用力，不是高興，是緊張。
一個心裡有鬼的人，笑得越歡，心裡越虛。
菜上了三道，酒過了三巡，小秦氏忽然站起來，端著酒杯往太后那邊走。
明蘭的手指微微收緊。
小秦氏走到太后面前，笑盈盈地行了禮，說了一番祝壽的話，無非是“太后福澤深厚，臣妾敬太后一杯”之類的。太后笑著接了，喝了。
一切正常。
但明蘭注意到，小秦氏退回來的時候，跟一個太監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個太監端著酒壺，正往武官席那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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