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楓走後第三天，卷宗送到了明蘭手裡。
暗衛全程跟著，看他半夜摸進城隍廟，從佛像後面的牆磚裡掏出一個油布包，又趁天沒亮送來了侯府。路上沒人跟蹤，也沒人攔截。一切順利得不像真的。
明蘭把油布包開啟，裡面是一疊發黃的紙，邊角都捲了邊，有些字跡被水漬洇得模糊了。她一張一張地看，越看臉色越沉。
這份卷宗，比她想象的還要要命。
裡面記的不只是江寧鹽案的賬目，還有哪些官員收了錢、哪些官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哪些官員幫著遮掩。從總督、巡撫到知縣，大大小小几十個名字，寫得清清楚楚。其中好幾個，現在還在朝中身居高位。
白閣老的名字排在第一個。
明蘭把卷宗收好，鎖進了書房最隱蔽的暗格裡。鑰匙貼身帶著，睡覺都不離身。
當天下午，顧廷燁從兵部回來，明蘭把卷宗的內容跟他說了。他聽完，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像是在算一筆很大的賬。
“這份東西，能要了很多人的命。”他最後說。
“也能救很多人的命。”明蘭看著他，“就看怎麼用了。”
顧廷燁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傍晚的時候，顧廷燁說要出去一趟，沒跟明蘭說去哪。明蘭也沒問，只是讓暗衛暗中跟著。
他去了長楓住的地方。
長楓租住在城南一條破巷子裡，一間小屋，連個院子都沒有。門板薄得一腳就能踹開，窗戶紙破了好幾個洞，秋風灌進去，嗚嗚地響。
顧廷燁推門進去的時候，長楓正坐在床邊發呆。看到他，整個人像被燙了一樣彈起來，臉白得像紙。
“顧……姑父……”
“坐。”顧廷燁在屋裡唯一一把椅子上坐下，打量了一下西周。牆角堆著幾個破碗，桌上擱著半塊幹饅頭，地上全是灰。堂堂盛家三少爺，住成了這副光景。
長楓不敢坐，站在那兒，兩隻手不知道該放哪。
顧廷燁也不跟他繞彎子。
“你今天說的話，我信一半。”
長楓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卷宗的事，你做得對。”顧廷燁看著他的眼睛，“但你知道我為什麼來找你嗎？”
長楓搖了搖頭。
顧廷燁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他比長楓高出大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老鷹看兔子。
“我來告訴你三件事。第一，你若敢動明蘭一根汗毛——不管你是有心的還是無意的——我要你盛長楓的命。”
長楓的臉白得發青。
“第二，你若安分守己，該幹嘛幹嘛，不該管的不要管，不該說的不要說——我還是你的妹夫。盛家有困難，能幫的我會幫。”
顧廷燁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長楓的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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