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狀的人被帶進來了。
是個西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袍子，留著三縷長鬚，看著像個落魄的讀書人。他被太監領進殿的時候，腳步虛浮，但脊背挺得很首，眼睛裡有一種豁出去了的光。
這種人明蘭見過。上輩子，那些被當槍使的人，都是這副模樣——以為自己是在替天行道，其實連自己替的是誰的道都不知道。
男人走到殿中央，撲通一聲跪下，磕了三個響頭。
“草民陳有德，拜見太后，拜見陛下，拜見各位大人。”
太后沒說話，皇帝也沒說話。
說話的是白閣老。他坐在文官首席，端著酒杯，不緊不慢地問了一句：“你有何冤情，非要挑今天這個日子來告？”
這話聽著是在問，實際上是在給那個男人遞話——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都在這句話裡了。
明蘭看了白閣老一眼。
這老狐狸，果然跟小秦氏是一夥的。
陳有德抬起頭，聲音帶著顫抖，但每個字都說得很大聲：“草民要告當朝鎮國公、護國大將軍顧廷燁——私通藩王，圖謀不軌！”
滿殿譁然。
酒杯摔了，筷子掉了，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交頭接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顧廷燁身上，像一群禿鷲盯著一塊肉。
明蘭坐在女眷席上，手指攥緊了手帕，但面上紋絲不動。
顧廷燁坐在武官席上，端著酒杯，像是沒聽見一樣，慢慢抿了一口。
小秦氏坐在斜對面，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容很淺，淺到如果不是一首在盯著她，根本看不出來。但明蘭看到了。
陳有德從袖子裡抽出一封信，雙手舉過頭頂。
“這是顧廷燁寫給藩王的密信！信上寫著——‘待時機成熟，裡應外合，共圖大業’！草民不敢私藏，今日當著太后和陛下的面，呈上此信！”
太監接過信，呈給皇帝。
皇帝開啟信，看了一遍，臉色沉了下來。他又看了一遍，然後把信遞給太后。
太后也看了，看完之後，目光落在顧廷燁身上，久久沒有移開。
殿內的氣氛凝固得像臘月的冰。
白閣老放下酒杯，慢悠悠地開口了。
“顧侯爺，這封信上的字跡，看著確實像你的。你作何解釋？”
顧廷燁放下酒杯，不慌不忙地站起來，整了整衣冠。
“臣不解釋。”
白閣老挑了挑眉。
“不解釋？那就是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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