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微退了燒,但病還沒好利索,整天躺在床上養著。明蘭每天去看她兩回,陪她說說話,喂她吃藥。落微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但明蘭注意到,她吃東西的量比生病前少了,整個人也瘦了一圈。
這孩子,心思太重了。
明蘭打算等落微的病徹底好了,好好跟她聊聊。不是以姑母的身份,是以一個“過來人”的身份。有些話,大人跟小孩說不通,但死過一次的人跟死過一次的人,也許能說通。
還沒等她找落微聊,墨蘭就來了。
墨蘭來的時候,明蘭正在書房裡看信。丫鬟來報說“西姑奶奶來了”,明蘭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墨蘭?她來做什麼?
她把信收好,讓人把墨蘭請到花廳。
墨蘭進門的時候,明蘭差點沒認出她來。
才幾個月沒見,她瘦了一大圈。以前圓潤的下巴尖了,顴骨都突出來了。眼圈發黑,嘴唇發白,整個人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蔫巴巴的。身上的衣裳倒是新的,藕荷色的褙子,料子不差,但穿在她身上空蕩蕩的,像借來的。
明蘭看了一眼,心裡就有了數。
“西姐姐來了,坐。”她讓丫鬟上茶,語氣跟平時一樣,不冷不熱。
墨蘭坐下來,接過茶,沒喝。她把杯子捧在手心裡,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明蘭也不催,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喝。
花廳裡安靜得能聽見院子裡桂花落地的聲音。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墨蘭才開口。
“六妹妹,”她的聲音沙啞,像是哭過很久,“梁晗養了外室。”
明蘭放下茶杯。
這個訊息她並不意外。上輩子梁晗就養過外室,還不止一個。墨蘭那時候鬧過、哭過、求過,最後也沒能攔住。但那是上輩子的事,這輩子她以為會不一樣——畢竟墨蘭嫁過去的時間還不長,梁晗對她的新鮮勁兒還沒過。
沒想到,還是來了。
“你怎麼知道的?”明蘭問。
墨蘭的眼淚掉了下來。她沒有擦,就讓它流著,聲音斷斷續續的。
“我……我讓人跟著他。他跟那個女人住在城南的一個小院子裡,隔三差五就去。去了就不回來,第二天早上才回府。”
“多久了?”
“我查過了……至少有三個月。”
三個月。墨蘭嫁過去還不到一年,梁晗就養了外室。這己經不是偷腥了,是不把墨蘭放在眼裡。
“那個女人是誰?”
墨蘭擦了擦眼淚,聲音裡多了一些咬牙切齒的味道。
“一個唱戲的。叫什麼海棠,在南城那邊的戲園子裡唱花旦。”
明蘭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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