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廷燁帶回來的密報，讓明蘭一夜沒睡。
不是睡不著，是不敢睡。她躺在床上，閉著眼睛，腦子裡全是密報上的那些字——“沈家……財閥集團……操控江南半數官員……每年經手銀兩過千萬……”這些字像蟲子一樣在她腦子裡爬，爬來爬去，怎麼也趕不走。
上輩子，她不知道沈家的存在。她以為白閣老是最大的敵人，扳倒白閣老就萬事大吉。結果白閣老倒了，沈家又扶了一個上來。一個倒了，一個起來，像韭菜一樣，割了一茬又一茬。
這輩子上帝視角開得夠大了，落微帶來了上輩子的碎片，她自己有兩輩子的記憶，兩個人拼在一起，勉強拼出了沈家這條線。但沈家背後還有什麼，她不知道，落微也不知道。
這種“不知道”的感覺，比知道敵人有多強大更可怕。
顧廷燁也沒睡。他躺在明蘭旁邊，睜著眼睛看著帳頂，一動不動。
“明蘭。”他忽然開口。
“嗯。”
“你上輩子，真的沒聽說過沈家？”
“沒有。”明蘭的聲音很低，“上輩子我只知道白閣老，不知道他背後還有人。”
“那沈家藏得夠深的。”
“不是藏得深。”明蘭翻了個身，面朝著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是我們太弱了。弱到人家根本不需要露面，隨便扔幾條狗出來，就能把我們咬死。”
顧廷燁沉默了很久。
“這輩子不一樣了。”他說。
“我知道。”明蘭說，“但這輩子沈家也不會坐以待斃。我們在查他們，他們也在查我們。誰先露出破綻，誰就輸了。”
顧廷燁在黑暗中伸出手，摸索著找到了她的手，握住。
“那我們不能露出破綻。”
明蘭沒說話，但她的手回握了一下，握得很緊。
第二天一早，顧廷燁去了兵部。明蘭坐在書房裡，把密報又看了一遍，然後點火燒了。紙在火盆裡捲曲、發黑、化成灰，她看著那些灰燼，腦子裡在轉一件事。
沈家在江南經營了上百年，根深蒂固，不是一朝一夕能扳倒的。但再大的樹，也有根爛的地方。沈家的根爛在哪裡？爛在貪。貪財、貪權、貪名。貪財的人，賬目一定有問題；貪權的人，對手一定不少；貪名的人，私生活一定不檢點。這三條線，隨便抓住一條，都能扯出一大串。
明蘭拿起筆，在一張紙上寫下了三行字：
沈家賬目——從鹽稅入手。
沈家對手——江南有哪些商賈跟沈家不對付？
沈傢俬事——沈文淵有幾個兒子？幾個女兒？都嫁娶了誰？
寫完了，她把紙摺好，塞進袖子裡。等顧廷燁晚上回來，再跟他商量。
下午的時候，翠兒進來了，臉色不太好。
“王妃，門外來了一個人，說要見您。”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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