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周氏走後,明蘭好幾天沒睡踏實。
不是怕。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一根魚刺卡在喉嚨裡,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她知道自己不該怕——上輩子比這更糟的局面都見過,不也活到了三十五歲?雖然最後死得不太好看,但至少扛了那麼多年。
可這輩子的局面跟上輩子不一樣。
上輩子她是一個人扛。沒有人可以商量,沒有人可以依靠,所有的苦所有的累所有的委屈,都只能自己嚥下去。這輩子她有顧廷燁,有落微,有長柏,有華蘭,有如蘭,甚至墨蘭都開始變了。人多了,力量大了,但牽掛也多了。
一個人死,不可怕。可怕的是身邊的人一個個死在自己前面。
這天夜裡,明蘭又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帳頂,一動不動。顧廷燁也沒睡,他能感覺到她呼吸的頻率不對——真睡著的時候呼吸是沉而慢的,現在是淺而快的,像是在想什麼事情想得入了神。
“睡不著?”他問。
“嗯。”
“在想什麼?”
明蘭沉默了一會兒。
“在想沈家。”
顧廷燁翻了個身,面朝著她。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沈家怎麼了?”
“上輩子我不知道沈家的存在。”明蘭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我以為白閣老是最大的敵人,扳倒他就完了。結果白閣老倒了,沈家又扶了一個上來。一個倒了,一個起來,像韭菜一樣,割了一茬又一茬。”
“這輩子上帝視角開得夠大了,落微帶來了上輩子的碎片,我自己有兩輩子的記憶,兩個人拼在一起,勉強拼出了沈家這條線。但沈家背後還有什麼,我不知道,落微也不知道。”
她頓了頓。
“這種‘不知道’的感覺,比知道敵人有多強大更可怕。”
顧廷燁在黑暗中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就把不知道變成知道。”
明蘭苦笑了一下。
“說得容易。沈家在江南經營了上百年,根深蒂固。我們查了這麼久,查到的東西連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那就繼續查。”顧廷燁的聲音很平靜,“查一年不夠,查兩年。兩年不夠,查五年。五年不夠,查十年。總有一天能查清楚。”
明蘭沉默了片刻。
“十年。”她輕輕重複了一下這兩個字,“十年後我們都老了。”
“老了怎麼了?”顧廷燁說,“老了就不能查案子了?”
明蘭被他這句話逗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忽然有些熱。
“顧廷燁。”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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