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王后的第三天，顧偃開來了。
明蘭聽到下人來報的時候，正在書房裡整理賬冊。她愣了一下，放下筆，站起來。顧偃開，顧廷燁的父親。這個人在顧廷燁嘴裡出現的次數不多，但每一次提起，氣氛都會變得微妙。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一根刺，紮在肉裡，不拔疼，拔了也疼。
“請到花廳。我馬上來。”
明蘭換了一件見客的衣裳，對著銅鏡看了看髮髻，深吸了一口氣，推門出去。花廳裡，顧偃開己經坐下了。他穿了一件灰藍色的袍子，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比上次見面時又深了幾分。手裡端著一杯茶，沒喝，就那麼捧著，目光落在茶杯上，像是在看什麼很遠很遠的東西。
“父親來了。”明蘭笑著行了禮。
顧偃開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笑容有些勉強，但比上次來的時候多了幾分真誠。
“王妃。”
“父親叫我明蘭就好。”明蘭在他對面坐下，“什麼王妃不王妃的，都是自家人。”
顧偃開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但沒笑出來。
“廷燁呢？”
“在書房。我讓人去叫他。”
丫鬟去了。明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話找話地說：“父親最近身體可好？”
“還好。老了，毛病多，但還死不了。”
明蘭被他的話噎了一下，不知道怎麼接。顧偃開這個人，說話首來首去，不繞彎子。好聽點叫耿首，難聽點叫不會說話。顧廷燁像他，但又不像。顧廷燁在朝堂上會周旋，會在該硬的時候硬、該軟的時候軟。顧偃開不會。他硬了一輩子，撞了一輩子南牆，撞得頭破血流也不回頭。
顧廷燁來了。他走進花廳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看到顧偃開，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明蘭注意到，他的手微微握緊了。
“父親。”
顧偃開抬起頭，看著兒子，沉默了片刻。
“坐。”
顧廷燁在明蘭旁邊坐下。父子倆面對面，誰都沒說話。花廳裡安靜得能聽見院子裡風吹樹葉的聲音。明蘭坐在中間，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心裡嘆了口氣。
這對父子，明明是至親，卻比陌生人還生分。
“父親今天來，有什麼事？”顧廷燁開口了。
顧偃開放下茶杯。
“來看看你。封王了，我來道賀。”
“道賀？”顧廷燁的語氣淡淡的，“父親以前不是說過，我這輩子成不了大器嗎？”
明蘭的手指微微收緊。這話說得太重了。她看了看顧偃開，老人的臉色白了一下，但沒有發作。他只是沉默了幾息，然後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我說過。我那時候看錯了。”
顧廷燁沒有說話。
顧偃開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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