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廷燁走後第十天，第一封捷報傳到了京城。
明蘭正在書房裡寫信，翠兒推門進來，跑得太急，差點被門檻絆倒，手裡舉著一封信，信封上沾著泥土，顯然是長途跋涉送來的。
“王妃！北境來的！侯爺打了勝仗！”
明蘭放下筆，接過信。拆信的時候手很穩，但心跳得很快。信紙只有一張，上面只有幾行字，寫得很急，墨跡都洇開了。
“首戰告捷，殲敵三千。勿念。等我回來。”
明蘭看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殲敵三千。三千條命，在紙上只是兩個字，但在戰場上，是血流成河，是屍橫遍野。她沒見過戰場，但她能想象。上輩子顧廷燁打完仗回來，瘦了十五斤，身上添了七八道新傷疤。他什麼都不說，但她幫他換衣服的時候能看到。那些傷疤，有的己經變成了白色，有的還是粉紅色，像一條條蜈蚣趴在身上。
她每次都假裝沒看到，他也假裝她沒有假裝。
“王妃，侯爺打了勝仗，您不高興嗎？”翠兒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問。
“高興。”明蘭把信摺好，放進抽屜裡，跟以前那些放在一起，“高興得想哭。”
翠兒不說話了。
捷報傳開，京城裡的風向立刻變了。那些原本準備跟風彈劾顧廷燁的人，徹底縮了回去。摺子不遞了，話不說了，連走路都繞著顧家的人走。王夫人、李夫人、鄭夫人紛紛派人來道賀，送了一堆賀禮，堆在花廳裡，像小山一樣。
明蘭讓人把賀禮登記造冊，該收的收，該退的退。不該收的，比如大皇子府上送來的那一箱珠寶，原封不動退了回去。
“王妃，大皇子的禮也退？”翠兒小聲問。
“退。”明蘭端起茶杯，“大皇子的禮，燙手。”
翠兒應聲去了。
傍晚的時候，明蘭站在城樓上，看著北方的天空。晚霞紅彤彤的，像火燒過一樣。她看著那片紅光，心裡在想——顧廷燁打了勝仗，殲敵三千。這只是一個開始。北境的五萬人，不是三千。後面的仗，會更難打。但他能贏。因為他答應過她，一定回來。
“姑母。”落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明蘭轉過身。落微站在臺階上，手裡提著那盞梅花燈籠。
“你怎麼又來了？”
“來看你。”落微走上來，站在她旁邊，“姑母，姑父打了勝仗，你該高興。”
“我高興。”
“那你為什麼站在這裡？”
明蘭沉默了一下。
“因為站在這裡，能看到北方。看到北方，就覺得離他近一些。”
落微看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後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姑母，我陪你。”
明蘭低下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落微的手很小，軟軟的，暖暖的。她的手也很小，但很涼。
“好。”她說，“一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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