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的事，第二日便傳遍了王府。
府裡的下人議論紛紛，說王妃昨夜遇刺，是王爺親自出手，一腳踹翻了刺客。這話傳出去，滿京城都添了一樁談資——不過談的不是王妃遇刺，而是“攝政王酒後一腳，踹翻了刺客”。
有人信，有人不信。可不管信不信，攝政王府的門檻，忽然高了幾分。
沈鳶沒理會外頭的風言風語，她關起門來，查了一整日的卷宗。首到掌燈時分，她才放下手裡的東西，揉了揉酸澀的眉心。
“白芷。”她道，“把我那匣子拿來。”
白芷應聲，捧來一隻紫檀木匣子。匣子裡，是沈鳶這些年攢下的舊物——父親的家書，兄長的箭簇，還有一枚磨得發亮的護身符，是她孃親臨終前，給她縫的。
沈鳶將那些舊物一樣一樣拿出來，就著燭火，細細地看。
父親的筆跡剛勁有力，字裡行間，都是叮囑她好好吃飯、好好長大；兄長的字跡則帶著少年人的飛揚跳脫，末尾總要畫一個鬼臉，再寫一句“妹妹別哭”。她看著看著，眼眶慢慢紅了。
“父親，兄長……”她聲音很輕，“女兒今日，差點就去見你們了。”
她說著，低頭笑了笑，將那枚箭簇攥在掌心：“不過你們放心，女兒命硬。謝家的刀，還殺不了我。”
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燭火晃了晃。沈鳶抬手攏了攏鬢髮，正要起身添件衣裳，忽然覺得腕上空蕩蕩的——她低頭一看，腕間那枚舊護身符，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
那是孃親臨終前給她縫的，她戴了十幾年，從未離身。
沈鳶心頭一緊，蹲下身，在方才翻舊物的地方細細找起來。燈火昏黃，她找了一圈，卻沒找見。
她首起身，正要喚白芷掌燈來尋，忽然想起什麼，抬眼看向窗外。
院牆外那株老槐樹，枝頭空空，月色如水。
沈鳶收回目光，垂下眼。護身符丟了，她本該著急，可不知為什麼，她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被人小心翼翼地收走了。
她搖了搖頭，按下那點莫名的心思，揚聲喚道：“白芷，掌燈來，我掉了個東西，幫我找找。”
白芷應聲進來，兩人尋了半晌，到底沒尋見。
沈鳶坐在燈下，看著空蕩蕩的腕間，忽然笑了：“罷了。許是掉在哪處，明兒再找吧。”
她說著，卻沒有立刻睡下，只將父親的家書一封一封收好，放回匣子裡。
窗外，月色如水。
沈鳶沒有發現，院牆外那株老槐樹上，一道身影正靜靜立在枝頭，隔著窗紙，看著她的一舉一動。
蕭承稷立在樹上，看著窗內那道身影，看著她一件一件摩挲那些舊物，看著她低頭時，肩頭幾不可察的顫抖。
他忽然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紮了一下。
他說不上那是種什麼感覺。這些年，他見過太多人哭——後宮的女人哭，朝堂的大臣哭，連太后，都時不時要在人前落幾滴淚。可那些人哭，都帶著目的，哭給該看的人看。
唯獨沈鳶。她哭，是躲在這深夜裡，一個人，偷偷地哭。
蕭承稷在樹上站了很久，首到窗內的燭火熄滅，那道身影消失在黑暗裡，他才無聲地躍下樹來。
他立在院外，月色落了他一身。他垂著眼，忽然想起三年前，先帝駕崩那夜——他跪在靈前，也是這樣的深夜，一個人，把眼淚都嚥進了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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