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那年冬天,鬼手落網了。
不是我去找的他,是他來找的我。
他扮成一個年邁的藥材商販,混進了秦家在蘇州城外的藥田,企圖在水源中下毒。但他不知道的是,自從那個徒弟被審問之後,何公公已經秘密調派了內廷司最好的暗探在我身邊佈防。
他剛把毒藥投進水井,就被埋伏在暗處的人按住了。
訊息傳到老宅的時候,我正在教桂花院的幾個孩子認藥材。秦福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臉色又白又紅,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說出話來:“東家——抓、抓住了!”
“誰抓住了?”
“鬼手!那個鬼手!何公公的人說,人贓俱獲!”
我放下手裡的藥材,慢慢地站起來。
那天晚上,我在蘇州府衙的密室裡見到了鬼手。
他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者,看上去至少有七十歲了。滿臉皺紋,雙手枯瘦如柴,指甲縫裡全是洗不掉的黑泥。任誰看到這張臉,都會覺得他只是一個風燭殘年的普通老人。
但我知道,這雙手做過的人皮面具,不下三十張。柳如眉只是他諸多弟子中最出名的一個。
鬼手被鐵鏈鎖在椅子上,看見我進來,咧嘴笑了。
“你就是秦婉寧的女兒?”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倒是比你娘好看些。”
我沒有說話,在他對面坐下來。
“你娘死的時候,”他歪著頭,像是在回憶一件很有趣的事,“柳如眉跟我說,她是這世上最蠢的女人。明明已經發現了端倪,卻還捨不得揭穿,還想著給她最後一次機會。”
“你說,這叫什麼?”
我還是沒有說話。
“這叫婦人之仁。”鬼手自己回答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終於開口。
“你知道我和我娘最大的區別是什麼嗎?”
鬼手挑了挑眉。
“我娘心軟,是因為她這輩子被人善待過。她不忍心,是因為她相信這世上有好人。”
“而我,”我說,“從一歲半起就知道,這世上有些人,不值得任何仁慈。”
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我不會殺你。因為殺了你太便宜你了。我要你活著,活在暗無天日的大牢裡,每天戴著最重的鐐銬,讓你那雙造了無數人皮面具的手,這輩子再也碰不到任何人。”
鬼手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他盯著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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