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昭返回駐楚皇京的東璃使館時，天己近午，簷角殘留的雪粒在陽光下融成水珠，一滴一滴砸在青石地上，敲得人心頭髮沉。
他屏退左右，獨自從袖中取出那支寒梅玉簪，指尖反覆摩挲著簪頭的紋路，方才昭華宮內楚凰兮的冷漠話語還在耳邊迴響。
“公私要分”
“你的真心，於本宮而言，不值一提”，每一句都像冰稜紮在心上，可偏偏最後那句“傷口未愈，少動武”，又讓他心頭殘存著一絲不該有的希冀。
他將玉簪湊到鼻尖，彷彿還能嗅到淡淡的冷香，那是楚凰兮身上獨有的味道，混著雪後陽光的氣息，讓他遲遲放不下。
“陛下，戶部尚書派人送來文書草稿，請示三座城池的交割細則。”
內侍輕叩房門，聲音恭敬卻帶著小心翼翼。
他從未見過帝王這般失魂落魄的模樣。
璃昭將玉簪鄭重藏進貼身的衣襟裡，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沉聲道：“進來。”
內侍捧著絹帛文書進來，躬身放在案上。
璃昭走過去，目光落在“雲關、燕城、臨江三地割讓”的字樣上，指腹用力劃過紙面，幾乎要將絹帛戳破。
這三座城池是東璃北境的屏障，更是先祖打拼下的基業，如今為了一個盟約，為了那點渺茫的心意，他竟要親手將其送出。
朝臣們若是知曉，必定會群起反對，甚至會說他因美色誤國。
他全然不在乎那三座城池。
能再換一個光明正大靠近楚凰兮的機會，才值得他步步緊逼、窮追不捨，他篤定她總會動心。
他謀的是東璃國的盛世昌榮，東璃國本就該有位文武雙全、身懷傾世之才的皇后，掌舵護航，方能根基穩固、愈發強盛，這是他擺在明面上的籌謀。
可眼底翻湧的熱望，卻總在提及她名字時，多了幾分不受控的灼熱。
他想起昨日雪殿上的打鬥，她遊刃有餘的模樣。
想起這七日的相處，她燈下看兵書時的專注。
想起方才她提醒他養傷時的眼神，哪怕是公事公辦，也比全然的冷漠好上太多。
“告訴戶部，按這個草稿來，只是加上一條。
交割後，東璃商隊可自由出入三座城池，無需繳納額外賦稅。”
璃昭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眼底的猶豫早己褪去，只剩堅定。
他既做了決定，便要為東璃爭取最後的益處，也算是對朝臣有個交代。
內侍應聲退下，殿內又恢復了寂靜。
璃昭走到窗邊，望著昭華宮的方向，陽光穿過雲層灑在那片硃紅宮牆上，耀眼卻遙遠。
他知道楚凰兮的話是真的，他們之間只有交易，可他還是忍不住想賭一把。
賭這場交易能延續更久，賭他的真心終有一日能焐熱她冰冷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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