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五，午時西刻（12：00）
昨夜的風雪終是斂了蹤跡。
清晨的陽光透過薄如蟬翼的雲靄，灑在皇城層層疊疊的琉璃瓦上，融了薄雪，映出一片溫潤的金光，連寒風裡都帶著幾分清透的暖意。
宮門外的白玉石階被宮人掃得纖塵不染，只在階縫裡留著些許殘雪，與廊下懸掛的鎏金宮燈相映，倒添了幾分祭典的肅穆。
三聲鐘聲低沉悠遠，自太廟方向緩緩傳來，震得簷角積雪簌簌落下。
楚宣帝身著繡十二章紋的玄色冕服，珠旒輕垂，在楚憬晏與楚凰兮的伴隨下緩步而來。
楚憬晏身著正紅官制錦袍，身姿挺拔如松，烏髮以玉冠束得一絲不苟，盡顯儲君威儀。
楚凰兮亦身著正紅官制袍，外披鑲白狐毛邊的錦緞披風，烏髮用鎏金鑲珠冠整齊束起，眉眼間凝著沉靜端莊的氣度。
百官按序分列兩側，衣袍整肅，寒風中呼吸間的白霧嫋嫋升起，卻無一人敢有輕慢之舉。
各世家家主亦身著朝服盛裝而至，神色間各有心思。
有人揣著對來年的真切期許，靜心祈福。
有人則目光黏在趙家隊伍的方向，等著看這位臨時接掌族長之位的女子出醜。
趙珍立在趙家隊伍最前方，手中捧著象徵族長之位的青玉笏板，笏板邊緣被她指尖攥得微微發熱。
她的膝蓋上還殘留著前一日彩排時跪雪的淤青，行走間偶有牽扯的鈍痛，可她的眼神卻如雪後朝陽般明亮，那是歷經族中傾軋、暗中籌備後的堅定，不見半分怯懦。
忽有一陣騷動從右側傳來，眾人側目望去，竟是吏部尚書兼柳氏家主柳源，正引著一位身著粉白狐裘的少女緩步而來。
那少女眉眼清麗，身姿端方，正是柳家大房唯一的嫡女柳若瑄。
“柳尚書怎會帶柳小姐來？祭天大典的世家席位，向來只容家主或嫡子入內！”
立刻有位鬚髮半白的老臣出聲質疑，語氣裡滿是不贊同，“柳家大房無男嗣，按例該從族中擇賢能男嗣承繼，哪有帶女娃子登此場合的道理？”
周遭立刻響起附和聲，幾位守舊的世家家主紛紛點頭：“是啊柳尚書，你這做法不合規矩！女子豈能登祭天大典的世家席？”
柳源面色平靜，抬手壓了壓眾人的議論，朗聲道：“諸位稍安勿躁。若瑄是我柳家大房唯一的子嗣，血脈純正，又自幼隨我習禮制、學族務，將來柳家家主的位置，必定是要傳給她的。
今日帶她來觀禮，便是要她熟悉祭天規制，為日後執掌家族做準備。”
“荒謬！”
方才出聲的老臣氣得捋了捋鬍鬚，往前半步沉聲道，“自古立嗣，若非嫡男便是族中男丁，從未有大房無男嗣便傳女嗣的先例！柳尚書此舉，是要壞了世家傳承的規矩嗎？”
身旁的溫家族長溫庭也附和道：“柳大人，不是我們較真，女子掌家本就牽強，你這般冒然行事，恐難服眾啊！”
眾人的目光齊齊落在柳若瑄身上，有質疑，有嘲諷，也有看熱鬧的戲謔。
可柳若瑄卻絲毫未顯慌亂，上前一步，對著眾人斂衽一禮，聲音清亮而坦蕩：“諸位前輩此言差矣。今日之前，是沒有女子襲爵、女子承繼家主的先例，可今日呢？”
她抬眼掃過趙珍，又看向稍後趕來的鄭靈方向，語氣愈發堅定：“趙族長能執掌趙家主持祭典，稍後若得陛下認可便是天下第一位女子襲爵之人。
鄭小姐承父遺命，亦要接掌鄭家。她們能做到，我柳若瑄為何不能？我是柳家大房唯一的繼承人，今日隨父親到場觀禮，既是學規矩，也是向天下宣告，柳家的未來，我擔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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