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瞬間死寂，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楚宣帝猛地坐首身子，龍顏沉凝，手指重重敲了敲龍椅扶手：“傳朕旨意！即刻命大理寺卿率人前往西市官倉，親自查驗糧食品質！若真如公主所言，朕倒要看看，是誰敢在官倉裡動手腳！”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內侍連滾帶爬地闖入，髮髻散亂，臉上還沾著雪粒，聲音帶著哭腔：“陛下！不好了！西市官倉……官倉的糧囤塌了！露出來的……露出來的全是沙土！”
“什麼？”楚帝猛地站起身，龍袍下襬掃過龍案，鎏金筆架“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玉筆斷成兩截，“你再說一遍！”
“是沙土啊陛下！”內侍哭得撕心裂肺，“大理寺卿剛派人來報，西市官倉最西側的十座糧囤全塌了，裡面根本沒有糧食，全是混著稻殼的沙土！其他糧囤……其他糧囤也開始滲水，怕是也……”
滿殿皆驚，官員們議論紛紛，臉色各異。庚軸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身後的同僚身上，嘴裡喃喃自語：“不可能……怎麼會這樣……鄭淼明明沒有運糧的痕跡，糧囤裡怎麼會是沙土……”
阮明謙則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殿外道：“陛下！這一定是有人故意為之！是為了掩蓋貪墨的真相！臣懇請陛下徹查此事，一定要將幕後黑手揪出來！”
楚帝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傳朕旨意，封鎖西市官倉，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命大理寺卿徹查糧囤塌陷之事，務必查明沙土是何時被換入糧囤的！另外，將鄭家相關人等全部看管起來，不得放走一人！”
“遵旨！”內侍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跑出殿外。
楚凰兮看向江躍的方向，只見他垂著的眼簾微抬，飛快地與她對視一眼，又迅速垂下。他的手指悄悄按在腰間的錦囊上，那錦囊繡著極小的“漕”字，在燭火下若隱若現。
楚凰兮心中一動，看來這糧案，遠比表面看起來更復雜。
下午，萬國宴設於紫宸殿。
殿外雪霽初晴，陽光透過雲層灑在琉璃瓦上，簷角懸著的冰稜折射出細碎金光，落在殿門前的白玉石階上，融化成點點水痕。
殿內燭火如晝，十二盞琉璃燈懸掛在穹頂，將各國赴宴官的衣袍映得流光溢彩，空氣中瀰漫著酒肉的香氣和香料的氣息。
楚宣帝居上首，左手邊坐著月璃國王女月璃爾若。
她身著孔雀藍織金裙，裙襬繡著月璃國特有的木棉花紋，金線勾勒的花瓣栩栩如生，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
她的目光卻沒有落在滿桌的珍饈上，而是緊盯著殿中銅爐裡蒸騰的熱氣。
那是煨著的粟米粥，米粒熬得軟爛，正飄著誘人的香氣，勾得她腹中一陣空虛。
月璃國位於南偏東，毗鄰漕河下游，常年溫暖溼潤，稻穀一年兩熟。
可今年冬雪來得格外早，南境的霜雪壓垮了三成稻田，未收割的稻穀凍在地裡，早己腐爛變質。
糧囤見了底，百姓們只能啃樹皮、挖草根，甚至有村落因為爭搶食物而發生械鬥。
她此次帶著使團前來，便是抱著孤注一擲的決心，只求能從各國借到糧食，救救月璃的百姓。
“楚帝陛下，諸位國君，”月璃爾若深吸一口氣，起身執禮，聲音清脆卻帶著難掩的急切，“今年冬雪來得早，我國南境霜雪壓垮了三成稻田，如今糧囤見了底，百姓己開始啃樹皮。
月璃願以誠意做筆交易，只要諸位肯借糧，我國盛產的蘇木、翡翠，乃至南海上的珍珠漁場，皆可分潤，哪怕是讓月璃與諸國締結盟約，共守邊境，也無妨。”
她的話音剛落，殿內便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各國赴宴官交換著眼神，臉上都帶著幾分算計。
楚帝目光掃過兩側席位，南國赴宴官的硃紅錦袍、蕭國太子的玄色玉帶、燕朔王燕卻山的銀甲佩刀，還有東璃國帝王璃昭那身繡著琉璃紋樣的明黃常服，皆在燭火下泛著各異的光，每一道光背後，都藏著不為人知的心思。
“月璃缺糧，南國願助。”南國赴宴官楊銘率先起身，他身著硃紅錦袍，腰間佩著赤金鑲嵌的珊瑚佩，語氣帶著幾分倨傲，“我國地處南方，水熱充足，今年稻穀豐收，可出二十萬石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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