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那樣站在血與雪之間,明明身處最狼狽的市井兇案現場,卻依舊像踏在瑤臺月下,自帶一身不容褻瀆的貴氣。
燕凜握著劍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連帶著劍身都微微顫抖。
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不是怕,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慌亂。
他不想讓她看見自己這副模樣,滿身血腥,像個被仇恨吞噬的瘋子。
“誰讓你過來的?”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語氣裡帶著刻意的兇狠,試圖將人逼退,“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滾回去!”
楚凰兮卻沒動,只是緩步走到他面前,目光掠過地上的屍體,又落回他染血的臉上。
她沒問發生了什麼,也沒提“報官”或是“緝拿”,只是蹲下身,伸手想去碰他臉上的血漬,指尖卻在半空頓住。
“燕凜,”她的聲音很輕,卻壓過了遠處的喧囂,“報仇了,開心嗎?”
燕凜猛地別開臉,避開她的目光,喉結滾了滾,卻沒說話。
開心嗎?好像有一點,又好像沒有,母親的仇報了,可他心裡空落落的,只剩下一片荒蕪。
楚凰兮見狀,從袖中掏出一方乾淨的錦帕,遞到他面前:“先把臉擦了。”
燕凜卻一把扯下染血的外袍,狠狠丟在雪地裡,那暗紅的血跡在白雪映襯下格外刺目。
他接過錦帕,粗魯地擦去臉上的血汙,語氣裡滿是嫌惡:“他們的血,髒。”
就在這時,遠處馬蹄聲驟響,混著巡城衛的吆喝聲越來越近,是百姓報官後趕來的人。
燕凜瞳孔一縮,猛地站起身,長劍橫在身前,語氣急促又帶著幾分懇求:“你快走!就當沒見過我!”
他清楚,這兩人是其他國赴宴君心腹,今日之事,他必死無疑,可他絕不能拖她下水。
楚凰兮卻沒走,反而抬手按住了冰涼的劍刃,指尖泛白也不肯松,語氣擲地有聲:“你當著楚國公主的面當街殺人,讓本宮怎麼走?”
燕凜愣住了,轉頭看向她。
風雪落在赤金步搖冠上,積了層薄白,可她的眼神亮得驚人,沒有半分退縮。
他忽然想起北境戰場,她身陷重圍時,也是這樣握著長槍,眼底燃著不肯認輸的光。
“你瘋了?”燕凜聲音發顫,“我的事牽扯甚廣,你……”
話未說完,巡城衛己策馬趕到,為首的巡城司司使李忠翻身下馬,看見公主時臉色驟變。
他方才特意放慢腳步,就是盼著公主能趁機離開,可如今,這位天家嫡公主就站在血案現場,他一個小小司使,哪敢牽扯?
李忠硬著頭皮上前行禮,高聲道:“公主大義!臣等趕到前,殿下己擒獲此殺人兇手!”
說著使了個眼色,身後兵卒立刻上前,就要給燕凜套上手銬。
“別動他。”楚凰兮的聲音冷得像雪,嚇得兵卒手一僵,不敢再動。
巡城司眾人瞬間僵在原地,抬頭便對上公主身後不知何時出現的百名侍衛。
玄甲整齊,手按刀柄,氣勢逼人。李忠額角冒了汗,硬著頭皮道:“殿下,此人是殺人兇手,按大楚律例,需即刻關押受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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