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兩刻，西院。
雪後初霽，月光如水，灑在庭院裡未融的積雪上，反射出清冷的光。
燕凜一襲正紅狼紋錦袍立於廊下，玉冠束起高馬尾，髮間墜著細碎的珍珠珠簾，隨著他微微的動作，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北地男兒本就身形高壯，他極少穿這般溫潤華貴的衣物，白皙的皮膚下是常年征戰練就的、如磐石般堅硬的肌肉輪廓，即便被寬大的錦袍覆蓋，也能在不經意的轉身或抬手間，顯露出那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他生得一副極為俊朗的面容，劍眉斜飛入鬢，鼻樑高挺，薄唇緊抿，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既有北地草原的蒼茫與野性，又因常年居於上位而沉澱著一種內斂的陰鷙。
此刻，這位向來殺伐果斷、狡猾狠辣的東璃太子，卻顯得有些侷促不安。
他頻頻看向院門口，目光灼灼，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又下意識地抬手，扯了扯領口。
這錦袍雖華貴，卻遠不如他慣穿的燕朔王裝舒適，束縛得他有些難受。
他甚至抬手，輕輕摸了摸髮間的珠簾，彷彿在確認這從未有過的裝飾是否得體。
下一瞬，院門口的侍女輕輕推開了雕花木門。
楚凰兮緩步走了進來。
她一襲粉紅凌光錦裙，裙襬輕拂過地上的薄雪，留下淺淺的印痕。
烏黑如瀑的長髮未帶任何髮飾，就那樣隨意地披散下來，首垂到腰後，幾縷不聽話的髮絲被夜風拂到頰邊。
她的到來，彷彿讓整個西院的月光都黯淡了幾分，又彷彿讓庭院裡那幾株寒梅都失去了顏色。
她的眉眼如畫，卻非柔弱的江南水鄉之美，而是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近乎攻擊性的豔色。
那是一種能讓帝王失魂、能讓江山易主的絕色，無需言語，只需一眼，便足以讓人心驚神搖。
燕凜的目光瞬間凝固在她身上。
這是他平生第一次見到如此模樣的楚凰兮。
褪去了往日的繁複釵環與凜然威儀，她像一朵在雪夜中悄然綻放的、帶著露珠的曇花，脆弱得彷彿一碰即碎，卻又美得令人窒息。
少年的心猛地一跳，他下意識地攥緊了袖擺，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手心竟不受控制地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喉結在白皙的脖頸上上下滾動了一下，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楚凰兮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得逞的笑意，隨即，她唇角微揚，露出一個極淡、卻足以讓天地失色的笑容。
“退下。”
她的聲音清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西院內所有的侍女、侍衛聞言，立刻噤聲，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將整個庭院留給了兩人。
燕凜被她那一笑晃得心神不寧，他不自覺地抬起手，似乎想碰觸她垂在頰邊的髮絲，指尖卻在即將觸碰到的瞬間猛地頓住。
他像被燙到一般迅速收回手，十指緊緊交握在身前，試圖掩飾自己的失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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