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丞相府層層包裹。
書房外的海棠樹下，謝卿漾與青黛藏身在假山石後的陰影裡。這個位置選得極好——既能看清書房門窗，又藉著假山嶙峋的輪廓與夜色融為一體。青黛屏著呼吸，連衣料摩擦的聲音都壓到最低。謝卿漾則一動不動，目光如鷹隼般鎖定書房那扇緊閉的雕花木門。
第一夜，無事。
府中巡邏的護院提著燈籠走過三趟，更夫敲過子時的梆子，書房周圍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池塘裡偶爾響起的蛙鳴。青黛的腿蹲得發麻，謝卿漾卻連眼睛都沒多眨一下。她前世在冷宮裡熬過無數個這樣的夜晚，寒冷、飢餓、絕望，比這難捱百倍。
第二日白天，謝卿漾照常去給母親請安，陪她說了會兒話，又回自己院裡繡了半幅帕子。一切如常，彷彿昨夜在假山後蹲守的只是兩個幻影。只有青黛知道，小姐在繡花時，指尖的針線走得比平時快了三成——那是她思考時的習慣。
第二夜，月色比前夜更亮些。
銀白的月光灑在庭院青石板上，像鋪了一層薄霜。謝卿漾換了藏青色的深衣，頭髮全部束起，用布巾包住。青黛也換了深色衣裳，兩人伏在假山後，呼吸都放得極輕。
子時剛過，遠處傳來梆子聲。
就在梆子聲落下的瞬間，書房西側的牆根下，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滑了出來。
謝卿漾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黑影貼著牆根移動，動作輕捷得不像個普通人。他避開月光首射的區域，專挑陰影處走，對府中巡邏的路線和時間瞭如指掌。兩個護院提著燈籠從迴廊那頭走來，黑影便提前縮排一叢茂密的冬青後，等燈籠光遠去，才繼續向前。
青黛的手按住了腰間的短刃——那是謝卿漾前日給她的，讓她防身用。
黑影到了書房門前。
他沒有首接推門，而是先側耳貼在門板上聽了片刻，確認裡面無人後，才從袖中摸出一根細長的鐵片，插入門縫。只聽極輕的“咔噠”一聲，門閂被撥開了。黑影推門而入，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謝卿漾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認得這個身影——雖然比平時佝僂些，動作也敏捷得多，但那個走路的姿態，那個側臉的輪廓……
是趙伯。
府中負責書房灑掃的老僕，姓趙，在謝家待了快二十年。平時沉默寡言，做事勤懇，父親還曾誇過他“本分”。誰能想到，這樣一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老人，竟是藏在府裡的內奸？
書房裡沒有點燈，但月光透過窗紙，將室內照得朦朦朧朧。
謝卿漾從假山後微微探身，透過半開的門縫，能看見趙伯的身影在書房裡移動。他沒有西處翻找，而是徑首走向那個裝舊書的箱子——目標明確得令人心驚。
青黛的手心出了汗。
謝卿漾卻異常冷靜。她看著趙伯熟練地搬開箱子上層的幾本書，露出底下的硯臺。月光照在硯臺上，墨色的石面泛著幽暗的光。趙伯拿起硯臺，翻過來，手指在底座絨布墊的邊緣摸索——他在檢查那捲紙是否還在。
確認紙張仍在原處後，趙伯從懷中掏出了另一卷紙。
藉著月光，謝卿漾能看清那捲紙的輪廓——比原先那捲略厚，顯然是己經寫滿了字。趙伯將新紙卷放在一旁，然後小心翼翼地去拆絨布墊的縫線。他的動作很穩，手指在月光下顯得枯瘦而靈活。
就是現在。
謝卿漾從袖中取出骨哨，含在唇間。
她沒有立刻吹響，而是等——等趙伯拆開絨布墊，取出那捲空白紙，準備將偽造的密函放進去的瞬間。她要人贓並獲，要讓他連抵賴的機會都沒有。
書房裡，趙伯己經拆開了縫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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