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果然。
前世她就懷疑過這個破綻，只是當時沒有機會驗證。北狄王庭在三年前——也就是永昌十八年——發生過一次權力更迭，老汗王暴斃，新汗王繼位。新汗王繼位後，第一件事就是廢除了老汗王時期的所有印鑑，啟用新式狼頭印。
而新式狼頭印的啟用時間，是永昌十九年春天。
這封密函上的印鑑，標註的卻是永昌二十一年——那時新印己經用了兩年，舊印早己作廢。一個“通敵賣國”的丞相，怎麼可能用一枚己經作廢三年的舊印來蓋密函？
荒唐。
可笑。
但就是這樣一個荒唐可笑的破綻，前世卻無人指出。因為所有人都被“通敵”的罪名嚇住了，因為沒有人敢去細究北狄王庭內部的權力更迭時間，因為……有人不想讓他們深究。
謝卿漾將密函卷好，握在手中。
她走到趙伯面前，蹲下身。
月光照在趙伯臉上，那張平時總是低眉順眼的臉，此刻卻扭曲著，眼睛裡滿是驚恐和絕望。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趙伯。”謝卿漾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在謝家二十年，我父親待你不薄。”
趙伯的嘴唇顫抖起來。
“你的小孫子，去年生病，是我母親請了太醫來診治。”謝卿漾繼續說，“你的兒子在鋪子裡做事，是我父親寫的薦書。你們一家老小吃穿用度，從未短缺過。”
趙伯閉上了眼睛，兩行渾濁的淚從眼角滑落。
“為什麼？”謝卿漾問。
趙伯沉默了很久，久到青黛都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但最終，他還是開了口，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他們……抓了我孫子。”
謝卿漾的眼神一凝。
“三天前，我孫子在街上看雜耍，被人抱走了。”趙伯的聲音帶著哭腔，“傍晚，有人塞了張字條到我屋裡，說想要孫子活命，就按他們說的做。字條裡包著那捲紙，還有……五十兩銀子。”
五十兩。
一個普通僕役十年的工錢。
“他們讓你做什麼？”謝卿漾問。
“把紙放進相爺書房，等時機到了，會有人告訴我怎麼替換。”趙伯哽咽道，“今晚……今晚子時過後，我來替換。替換完，明天一早，他們就會放了我孫子。”
謝卿漾站起身，看向玄影。
玄影會意，從懷中取出一塊黑布，矇住趙伯的眼睛，又用布團塞住他的嘴。然後他提起趙伯，像提一隻雞仔般輕鬆，轉身就要走。
“等等。”謝卿漾叫住他。
玄影停下腳步。
謝卿漾走到書案前，提筆在紙上快速寫了幾行字，摺好，遞給玄影：“把這個交給太子殿下。告訴他，人贓俱獲，偽造密函的破綻己經找到。但幕後之人抓了趙伯的孫子做人質，需要立刻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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