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卿漾站在窗前，看著東方天際那抹越來越亮的魚肚白。風拂過她的臉頰，帶著晨露的微涼。她將袖中的密函握得更緊些，指尖能感受到紙張上凹凸的印鑑痕跡。遠處傳來第一聲雞鳴，清脆地劃破寂靜。青黛輕聲問：“小姐，要回房歇息嗎？”謝卿漾搖頭：“等訊息。”她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依舊望著東方。天光一寸寸漫上來，將庭院裡的海棠花染上淡淡的金邊。而她的影子，在晨光中拉得很長，很靜。
就在第一縷陽光即將越過屋脊時，窗外傳來極輕的叩擊聲。
三短一長。
謝卿漾立刻起身，推開窗。玄影的身影如鬼魅般立在窗外，身上還帶著夜露的溼氣。“殿下請小姐過去。”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被風吹散，“人己帶到東宮，正在審訊。”
“現在？”青黛驚訝道，“天快亮了。”
“正是要趕在天亮前。”玄影道，“殿下說，此事不宜拖延。”
謝卿漾沒有猶豫：“青黛，去取我的帷帽和深色披風。”她轉身看向玄影，“趙伯的孫子呢？”
“己派人去救。”玄影道，“根據趙伯提供的地址，在城南一處廢棄的染坊。殿下調了八名暗衛，分兩路包抄。”
謝卿漾點頭，心中稍安。
青黛很快取來帷帽和一件深青色的披風。謝卿漾戴上帷帽，白紗垂至胸前，將面容完全遮住。披風裹緊，她跟著玄影從後窗翻出——這是最穩妥的路，避開府中所有可能的目光。
東宮的馬車就等在丞相府後巷的拐角處。
那是一輛極普通的青布馬車，沒有任何標識，車伕是個面容普通的中年漢子，見到謝卿漾也只是微微頷首，便掀開車簾。馬車內部很寬敞，鋪著厚厚的絨毯，角落裡點著一盞小小的琉璃燈，光線柔和。謝卿漾坐定後，馬車便平穩地駛了出去。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聲音規律而低沉。
謝卿漾掀開車窗一角，看著外面逐漸甦醒的京城。早起的攤販己經開始支起攤位，蒸籠裡冒出白色的水汽，帶著麵食的香氣飄進車廂。更夫敲著梆子走過長街，聲音在晨霧中迴盪。一切都那麼平靜，彷彿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抓捕從未發生。
但她袖中的密函，那紙張的觸感，那印鑑的輪廓，都在提醒她——平靜之下，暗流洶湧。
馬車沒有走正門，而是繞到東宮西側一處偏僻的角門。門悄無聲息地開啟，馬車駛入，又立刻關上。謝卿漾下車時，發現自己站在一條狹長的甬道里，兩側是高高的宮牆，牆頭探出幾枝枯藤。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的泥土氣息，混合著遠處飄來的檀香——那是東宮正殿方向傳來的。
玄影在前引路。
他們穿過甬道，拐進一處不起眼的偏院。院中種著幾株老槐樹，樹影婆娑。玄影走到槐樹後，伸手在樹幹某處按了一下，地面竟無聲滑開一道暗門。石階向下延伸，兩側牆壁上嵌著銅製的燈盞，燈油燃燒發出輕微的噼啪聲，火光搖曳。
謝卿漾跟著玄影走下石階。
暗門在身後合攏。
地下比想象中寬敞。這是一間石室，約莫三丈見方，牆壁打磨得光滑，地面鋪著青磚。室內陳設簡單：一張長桌，幾把椅子，牆角立著兩個木架，架上擺著些瓶罐和工具。空氣裡飄著淡淡的藥草味，混合著鐵鏽和灰塵的氣息。
墨寂鈺就坐在長桌後。
他穿著一身玄色常服，領口袖口繡著暗金色的雲紋，在燈光下若隱若現。桌上攤著幾張紙，他正提筆寫著什麼。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落在謝卿漾身上。
“來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彷彿她出現在這裡再自然不過。
謝卿漾摘下帷帽，行了一禮：“殿下。”
“坐。”墨寂鈺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玄影，把人帶上來。”
玄影應聲退下。
石室裡只剩下他們兩人。燈油燃燒的聲音更清晰了，火光在墨寂鈺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子。他放下筆，將桌上的紙推過來：“這是趙僕的口供初錄。你先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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