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龍井，清香甘醇，但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茶上。
“謝姐姐請講。”她說。
謝卿漾沉默了片刻。
她看著炭盆裡跳躍的火苗，看著那些紅炭在灰燼中明明滅滅，像某種掙扎的生命。室內很靜，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能聽到炭火燃燒的噼啪聲，能聽到窗外風吹過梅樹枝葉的沙沙聲。
“我有一位……友人。”她終於開口，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很謹慎，“身份貴重，不便透露姓名。他身患一種怪疾，每月總有幾日會發作。”
蘇明月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
“發作時是什麼症狀？”她問，聲音很輕，但眼神銳利如刀。
謝卿漾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昨日的畫面。
暖閣裡濃重的藥香，炭火烘出的熱浪，墨寂鈺蒼白的臉，額角不斷滲出的冷汗，還有他扶在額角、指節泛白的手……
“發作突然。”她緩緩道，“先是頭痛，痛得……額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臉色會變得極蒼白，像紙一樣。體溫會下降，即便在暖閣中，手腳也是冰涼的。會短暫乏力，需要扶住東西才能站穩。但神志始終清醒，甚至……過於清醒。”
她睜開眼，看向蘇明月：“每次發作大約持續一刻鐘，之後會慢慢緩解。但發作過後，人會極度疲憊，需要靜養數日才能恢復。太醫診斷過，說是……孃胎裡帶來的弱症，查不出根源。”
蘇明月的眉頭越蹙越緊。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榻沿，指尖與木質表面碰撞，發出細微的嗒嗒聲。室內藥香浮動——那是她從藥箱裡帶出來的氣息，混著炭火的熱氣，形成一種壓抑而沉悶的氛圍。
“每月週期性發作？”她問。
“是。”謝卿漾點頭，“據他說，每月總有那麼幾日，時間……似乎很固定。”
“發作時除了頭痛、虛汗、乏力、體溫下降，還有沒有其他症狀？”蘇明月追問，“比如……視力模糊？耳鳴？噁心？或者……情緒異常？”
謝卿漾仔細回想。
墨寂鈺發作時，她離他很近。他的呼吸很急促，但眼神始終清明。他沒有嘔吐，沒有說看不清東西，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波動——如果硬要說有，那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像早己習慣了這種痛苦。
“沒有。”她搖頭，“至少……我沒有觀察到。”
蘇明月沉默了。
她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但茶己經涼了，入口有些澀。她放下杯子，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摩挲，感受著瓷器冰涼的觸感。
“謝姐姐。”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你描述的這些症狀……聽起來，不似尋常弱症。”
謝卿漾的心猛地一沉。
“那像什麼？”她問，聲音有些發緊。
蘇明月抬起頭，看向她。燭光在她眼中跳躍，映出某種複雜而凝重的光。
“倒像是……”她頓了頓，每個字都說得很慢，“某種慢性毒素侵蝕。”
室內驟然安靜。
炭火噼啪作響，像在回應這句話。謝卿漾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衝上耳膜，發出嗡嗡的聲響。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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