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慈寧宮。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宮牆上的琉璃瓦在初升的陽光下泛著溼潤的光澤。慈寧宮前的庭院裡，幾株老松蒼翠挺拔，松針上掛著細密的露珠，風一吹，便簌簌落下，在青石地面上洇開深色的水痕。
謝卿漾站在廊下，看著青黛最後一次檢查手中的錦盒。
那是一個紫檀木的長方盒，盒面雕刻著蓮花紋樣，每一片花瓣都雕得極精細，蓮心處嵌著一顆小小的白玉珠。盒蓋邊緣，用金線勾勒出雲紋，在晨光中閃著細碎的光。
“娘娘，”青黛壓低聲音，“圖冊己經檢查過三遍，繡工、裝幀、薰香，都無差錯。蘇姑娘調配的檀香，奴婢也讓她親自聞過，她說絕無問題。”
謝卿漾點頭，伸手接過錦盒。
盒子入手沉甸甸的，紫檀木特有的溫潤質感透過指尖傳來，還帶著淡淡的檀香氣。她深吸一口氣，那香氣清雅悠長，不濃不嗆，正是太后喜歡的味道。
“鳳鳴閣那個眼線，”她輕聲問，“昨日可傳回什麼訊息？”
青黛湊近些：“小蓮說，太后這幾日精神不錯，昨日還去佛堂唸了半個時辰的經。她老人家最近常翻看《妙法蓮華經》，尤其喜歡‘觀音普門品’，說觀世音菩薩救苦救難，最是慈悲。”
謝卿漾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果然。
前世她就知道太后偏愛《妙法蓮華經》，尤其推崇觀音菩薩。這一世，她特意選了“觀音普門品”和“藥王菩薩本事品”兩個故事，讓繡娘繡成圖冊。每一頁的畫面，都是她親自設計——觀音現三十三應身救度眾生，藥王燃身供佛求無上菩提。
“走吧。”她將錦盒抱在懷中，轉身朝慈寧宮正殿走去。
青黛跟在她身後，手裡捧著另一個較小的錦盒，裡面裝著幾樣精緻的素點心——這也是小蓮透露的，太后近來胃口不佳，只喜歡清淡軟糯的吃食。
正殿前，己經聚集了不少妃嬪。
賢妃穿著一身絳紫色宮裝，裙襬上用金線繡著大朵的牡丹，髮髻高聳，插著赤金點翠步搖，整個人雍容華貴。她身邊站著德妃，德妃的打扮素雅些，月白色宮裝，只在衣襟處繡了幾枝蘭花，髮間插著一支白玉簪。
“太子妃來了。”賢妃看見謝卿漾，唇角勾起一抹笑，但那笑意並未達眼底，“今日太后壽辰，太子妃想必準備了厚禮？”
謝卿漾福身行禮：“賢妃娘娘說笑了，臣妾只是盡一份孝心。”
“孝心？”賢妃的目光落在她懷中的紫檀木盒上，“這盒子倒是雅緻，裡面裝的是什麼？”
“不過是一卷圖冊。”謝卿漾語氣平靜。
“圖冊？”賢妃挑眉，“太后壽辰，獻圖冊？太子妃倒是別出心裁。”
德妃在一旁溫聲道：“太后喜歡雅緻物件，圖冊若做得精巧，也是好的。”
賢妃笑了笑，沒再說話，但那眼神里的輕蔑卻藏不住。
謝卿漾不再理會她，抱著錦盒站在一旁，目光望向正殿。
慈寧宮正殿的門敞開著，裡面傳來淡淡的檀香氣。殿內陳設古樸，沒有太多金玉裝飾，多的是字畫、瓷器、盆景。正中的紫檀木榻上鋪著杏黃色錦墊，榻前擺著一張矮几，几上放著一隻青瓷香爐，爐中青煙嫋嫋升起，在殿內緩緩散開。
殿內很安靜，只有香爐裡炭火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還有遠處傳來的鐘磬聲——那是佛堂裡在做法事。
約莫一盞茶後，內侍尖細的嗓音響起：“太后駕到——”
殿內殿外所有人齊齊跪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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