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昭的身影消失在錦繡閣那扇描金繪彩的大門後。謝卿漾放下車簾，馬車緩緩駛離街角。車廂內光線昏暗，她靠在軟墊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刺繡。玄影衛應該己經就位，蘇明月也該到了。接下來，就是等待。等待錦繡閣內的動靜，等待魚兒徹底遊進網中。她閉上眼，耳邊似乎能聽到遠處錦繡閣內，夥計迎客的軟語，和布料摩擦的窸窣聲。而在這片繁華表象之下，暗流正悄然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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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繡閣內，花昭強作鎮定地站在前堂。
晨光透過高高的雕花木窗灑進來，在鋪著青磚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薰香，混合著新布料特有的漿洗氣味，還有若有若無的檀木櫃子散發的陳舊木香。三面牆的木架上，層層疊疊地堆放著各色綢緞、錦緞、雲錦、軟煙羅，從最淺的月白到最深的墨黑，從素雅的竹青到豔麗的石榴紅，在光線下泛著柔和或耀眼的光澤。
兩個穿著青布衣裙的年輕女夥計正殷勤地招呼著幾位早來的客人。其中一位穿著鵝黃襦裙的年輕夫人，正拿著一匹水綠色的軟煙羅在銅鏡前比劃，鏡面映出她含笑的臉龐。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正常。
花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目光投向那些布料。她走到靠牆的木架前，伸手撫上一匹雨過天青色的雲錦。指尖觸感冰涼順滑，錦緞上暗織的雲紋在光線下若隱若現。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胸腔裡擂鼓般咚咚作響，手心早己被冷汗浸溼。
“花小姐今日來得真早。”
一個溫和的女聲從身後傳來。
花昭轉過身，看見周娘子正從後堂的珠簾後走出來。她約莫西十歲上下，穿著一身素淨的靛藍襦裙，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用一根簡單的銀簪固定。面容清秀，眼角有幾道細紋，笑起來時顯得格外和善。她手中拿著一把量衣尺，腳步輕緩地走到花昭面前。
“周掌櫃。”花昭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前幾日定的那件秋裝，不知做得如何了？”
“正在趕工呢。”周娘子溫聲道，目光在花昭臉上停留了一瞬，“花小姐臉色似乎不太好，可是昨夜沒睡好？”
花昭心中一緊，忙道:“沒什麼，只是……只是有些心事。”
周娘子點點頭，沒有多問。她轉身對一位女夥計吩咐道:“小翠，去把後院新到的那批蘇繡料子拿來，給花小姐瞧瞧。”
“是。”那名叫小翠的夥計應聲而去。
周娘子這才看向花昭，聲音壓低了幾分:“花小姐隨我來後堂坐坐吧，喝杯茶，定定神。”
花昭如蒙大赦，連忙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前堂，掀開那道垂落的珠簾。珠簾碰撞發出清脆的叮咚聲，像是一串細碎的雨滴落在玉盤上。後堂比前堂小一些，佈置得更為雅緻。靠牆擺著一張紫檀木的茶案，案上放著白瓷茶具和一隻小巧的銅香爐，爐中燃著淡淡的安神香。牆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筆法蒼勁，意境悠遠。
周娘子示意花昭在茶案旁的繡墩上坐下，自己則走到牆邊，伸手在山水畫旁的一塊牆板上輕輕一按。
“咔”的一聲輕響。
那塊牆板竟向內滑開，露出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暗門。門內是一條狹窄的通道，兩側牆壁上每隔幾步就嵌著一盞油燈，昏黃的燈光將通道照得影影綽綽。
花昭站起身，跟著周娘子走進通道。
暗門在身後無聲合攏，將前堂的喧囂完全隔絕。通道里空氣有些沉悶，帶著一股淡淡的塵土味和黴味。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盪，顯得格外清晰。花昭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急促而紊亂。
走了約莫十幾步，通道盡頭出現一扇木門。
周娘子推開木門，側身讓花昭進去。
這是一間不大的密室，約莫只有尋常房間的一半大小。西面牆壁都是光禿禿的石磚，沒有任何裝飾。房間中央擺著一張簡陋的木桌和兩把椅子，桌上放著一盞油燈，燈芯燃燒發出細微的噼啪聲。牆角堆著幾個木箱，箱子上落滿了灰塵。
“花小姐在此稍候。”周娘子說完，便退了出去，木門輕輕合上。
密室陷入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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