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在耳邊呼嘯，失重感讓胃部翻湧。沈清辭閉上眼，腦海中閃過謝卿漾將銅哨遞給他時的眼神——那裡面有託付，有信任，還有他前世從未在她眼中見過的光芒。崖壁的樹木和藤蔓在身側飛速掠過，枝條抽打在臉上、身上，火辣辣地疼。他努力調整姿勢，護住頭部和胸口。最後一眼看到的，是上方懸崖邊獨眼龍陰沉的臉，和遠處天邊泛起的一絲魚肚白。然後，黑暗吞沒了一切。
***
同一時刻，黑風寨西側，靠近山洞入口的陰影裡。
“雲東家”緊貼著冰冷的石壁，呼吸壓得極低。他身旁，扮作夥計的玄影衛代號“夜梟”同樣屏息凝神。兩人身上都穿著深灰色的粗布衣裳，與山寨石牆的顏色幾乎融為一體。夜風穿過寨子，帶來遠處火把燃燒的松脂氣味，還有巡邏隊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就在十丈外的拐角處。
火把的光影先於腳步聲投在石壁上，拉長，扭曲，像某種怪物的觸手。
“雲東家”能聽見自己心臟撞擊胸腔的聲音，咚，咚，咚。他左手按在腰間——那裡藏著一把短匕，匕身塗了黑漆，不會反光。右手則下意識地摸向懷中，觸碰到一個溫熱的、毛茸茸的小身體。
信鴿。
出發前，謝卿漾親自將這隻鴿子交給他。鴿子是玄影衛專門訓練的“夜行信使”，羽毛灰黑相間，在夜色中極難被發現。更重要的是，它腳環是特製的雙層結構，內層可以藏入油紙密信，外層則是普通訊鴿的標識，即使被截獲，不破壞腳環也發現不了秘密。
“腳步聲，五人。”夜梟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說，“還有弓弦摩擦的聲音——至少兩個弓手跟著。”
“雲東家”點頭。他的視線在周圍快速掃過——左側是堆放雜物的棚子，右側是通往住處的小路，前方是巡邏隊即將出現的拐角，後方……是死路，一堵兩人高的石牆。
沒有退路。
火把的光己經照亮了拐角處的第一塊石頭。
“雲東家”看向夜梟。黑暗中，夜梟的眼睛在微弱天光下反射出一點銳利的光。他做了個手勢：我引開他們，你走。
“不行。”雲東家用口型說。
夜梟搖頭，指了指雲東家懷中的鴿子，又指了指夜空——那是信鴿必須飛去的方向。然後，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反方向的糧倉區域。意思明確：你的任務是送信，我的任務是掩護。
腳步聲己經近在咫尺，火把的光幾乎要照到他們藏身的陰影邊緣。
“雲東家”咬緊牙關。夜梟說得對。這三天潛伏，他們己經摸清了山寨的基本佈局、守衛輪換時間、山洞的進出規律。昨夜，夜梟冒險接近山洞，偷聽到裡面監工和“特使”的幾句對話——“月底必須交貨”“主上催得緊”“這批改良劑效果更強，混入貢品裡，神不知鬼不覺”。
“主上”是誰？“貢品”又是什麼？
答案很可能就在他懷中這封剛剛寫好的密信裡。信是用特製藥水寫在極薄的油紙上，晾乾後字跡消失，需要另一種藥水浸泡才能顯現。上面記錄了他和夜梟這三天蒐集的所有關鍵資訊：黑風寨實為地下製毒工坊，生產的是一種名為“蝕心改良劑”的劇毒；原料由“特使”定期押運而來，來源指向北方；成品計劃混入某批“貢品”送入宮中；而這一切的幕後主使，被尊稱為“主上”。
巡邏隊己經轉過拐角。火把的光猛地照進陰影，距離他們藏身之處不過三步。
夜梟不再猶豫。他猛地從陰影中竄出，卻不是衝向巡邏隊，而是撲向左側的雜物棚，同時用盡全力將棚子邊緣一個空木桶踢翻！
“哐當——！”
木桶滾落的聲音在寂靜的凌晨如同驚雷。
“什麼人？！”
“站住！”
巡邏隊瞬間被驚動，五支火把齊刷刷轉向聲音來源。夜梟的身影在棚子後一閃而過，故意露出半個背影，然後朝著糧倉方向狂奔。
“追！”
“有奸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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