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卿漾站在東宮書房的窗前，手中握著剛剛收到的前線軍報。薄薄的紙張上，墨跡猶新：“……初五酉時，於雁門關外三十里處遇北狄遊騎，殲敵二百，俘三十，我軍傷亡西十七人……”是捷報，小捷。她輕輕舒了口氣，將軍報貼在胸口，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慢慢平復。窗外的晨光灑進來，照亮了書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摺。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青黛快步走進來，臉色有些發白，壓低聲音道：“小姐，皇覺寺那邊……出事了。”
謝卿漾轉過身。
青黛走到她面前，聲音壓得更低：“三皇子身邊那個姓王的太監，昨夜突然暴病身亡。寺裡報上來的是急症，但咱們安插在寺中的人傳回訊息——那太監死前兩日，曾藉口為三皇子採買筆墨，出過一趟寺門，回來時神色慌張。昨夜他死後，有人在他床鋪下發現半截燒焦的紙條，上面隱約能看出‘城外’、‘子時’幾個字。”
謝卿漾的手指收緊，軍報在她掌心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屍體呢？”
“己經按規矩送去義莊了，說是要等仵作驗過才能下葬。”青黛頓了頓，“小姐，要不要讓蘇姑娘去看看？她懂醫術，或許能看出些端倪。”
“暫時不必。”謝卿漾走到書案後坐下，晨光在她素白的衣裙上投下一道清晰的影子，“打草驚蛇。既然對方敢在咱們眼皮底下殺人滅口，必然有所依仗。青黛，傳令‘鳳鳴閣’，從今日起，皇覺寺所有進出人員，包括採買的、送菜的、送水的，全部記錄在案。尤其是與那王太監有過接觸的，一個都不能漏。”
“是。”
“還有，”謝卿漾抬起眼，“京城各處原‘隱樓’暗樁，最近可有異常？”
青黛的臉色更凝重了：“正要稟報。西市那家‘錦繡布莊’，原是‘隱樓’的一處聯絡點，上月被咱們端掉後一首空著。但昨日傍晚，有人看見兩個陌生男子在布莊後門徘徊，逗留了約莫一刻鐘才離開。南城‘悅來客棧’、東市‘福記茶樓’附近，也都有類似的可疑人物出現。這些人行事謹慎，咱們的人不敢跟得太近，只隱約看出他們身形矯健，不像普通百姓。”
謝卿漾閉上眼睛。
書房裡很安靜，只有窗外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宮人清掃庭院的掃帚聲。她能聞到書案上墨錠的松煙味，青黛身上淡淡的皂角香，還有自己掌心因為緊握軍報而微微出汗的潮溼氣息。
靖王死了。
但他的網，還在。
“小姐？”青黛輕聲喚道。
謝卿漾睜開眼，眼底一片冰寒：“傳令下去，所有可疑地點，加派人手暗中監視，但不要動手。我要知道，這些人是誰，從哪裡來，要做什麼。”
“是。”
“另外，”她拿起筆，在紙上快速寫下幾行字，“將這封信交給沈清辭，讓他動用沈家的商路，查一查最近一個月，有沒有陌生商隊從西南或西北方向進入京城。尤其是……攜帶特殊貨物，或者行蹤詭秘的。”
青黛接過信，小心收好，轉身退了出去。
書房裡又恢復了安靜。
謝卿漾重新拿起那份軍報，指尖撫過上面“初五酉時”幾個字。算算日子，這捷報是五天前發出的，那時墨寂鈺應該剛剛抵達前線不久。小勝一場，固然能提振士氣，但她知道，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面。
***
雁門關外五十里，大晟軍營。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營寨，吹得旌旗獵獵作響。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草藥味和燒焦的木料味。營寨外圍的柵欄有幾處被燒燬的痕跡，焦黑的木樁在暮色中像猙獰的獠牙。遠處傳來傷兵的呻吟聲，低低的，壓抑的，混在風裡，讓人心頭髮沉。
中軍大帳內，墨寂鈺站在沙盤前。
他依舊穿著那身銀白戎裝，但胸甲上多了幾道新鮮的劃痕，披風邊緣沾著塵土。臉色比離開京城時更加蒼白，嘴唇幾乎沒有血色，只有那雙眼睛，依舊亮得灼人。
沙盤上，代表北狄軍隊的黑色小旗密密麻麻地插在雁門關以北，像一片烏雲壓境。代表大晟軍隊的紅色小旗則收縮在關隘附近，幾處防線有明顯的缺口。
“陛下，”副將趙猛指著沙盤上一處缺口，“這裡是三天前被北狄騎兵突破的。守將李成戰死，麾下三千士卒折損過半。北狄人燒了糧草，搶了軍械，然後迅速退走。末將懷疑，他們這是試探性進攻，意在摸清我軍佈防虛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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