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內響起一片應和之聲。
沈清辭不疾不徐，先宣讀了商會章程，又請王老夫人當眾宣佈了首批善款總額——三十五萬兩白銀。這個數字一齣，堂內頓時一片譁然。不少人都知道商會募款，卻沒想到短短幾日就能籌到如此鉅款。
“賬目在此，”王老夫人示意身旁的丫鬟捧上一本厚厚的賬冊，“老身與趙老爺子、陸老夫人己共同驗看，每一筆款項來路清楚，去向明確。商會立誓，所有善款，必用於平抑物價、籌措軍資、賑濟災民，若有半分挪作他用，天誅地滅！”
老夫人聲音不高，卻自有一股威嚴。堂內漸漸安靜下來。
接著，沈清辭又展示了與五家大商號簽訂的平價供應契約。契約白紙黑字，蓋著商號的印鑑和商會的朱印，價格、數量、交貨期限寫得明明白白。有眼尖的商人仔細看了價格，忍不住低聲議論：“真是市價九成！這五家倒是捨得。”
“你懂什麼？這是攀上高枝了。商會背後是誰？是東宮！是太子妃！以後的好處多著呢。”
最後，沈清辭當眾宣佈，商會將捐銀五千兩，用於城南冬賑。話音落下，堂內頓時響起一片叫好聲。不少原本只是來看熱鬧的百姓，也忍不住鼓起掌來。
掛牌儀式進行得順利而熱烈。王老夫人德高望重，趙老爺子商界泰斗，陸老夫人清流代表，這三尊“大佛”坐鎮，再加上沈清辭滴水不漏的安排，整個儀式挑不出半點錯處。
然而，就在儀式即將結束，眾人準備移步偏廳用茶時，堂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一個穿著綢緞袍子、留著兩撇小鬍子的中年男人，帶著幾個夥計模樣的人，擠開人群闖了進來。那男人一進堂，就衝著沈清辭嚷嚷：“沈公子！你們這‘平準商會’，說得倒是好聽！可我怎麼聽說，你們募集的善款，來路不正啊？”
堂內頓時一靜。
沈清辭面色不變，上前一步，拱手道：“這位兄臺面生，不知是哪家商號的東家？有何指教？”
那男人哼了一聲，挺了挺胸脯：“鄙人姓孫，是‘隆昌號’的二掌櫃！指教不敢當，只是有些疑問，想請沈公子和諸位理事解惑！”他故意提高了嗓門，“敢問沈公子，你們商會這三十五萬兩善款裡，有二十萬兩是十三家皇商認捐的。可據孫某所知，這十三家裡，有好幾家最近生意並不景氣，哪裡來的閒錢一捐就是幾萬兩？該不會是……有人逼著他們捐的吧？”
這話一齣，堂內不少人臉色都變了。
“隆昌號”是賢妃母族林家的產業，這孫掌櫃此刻跳出來，分明是受人指使，來砸場子的。
沈清辭還沒開口，坐在主位的王老夫人卻緩緩放下了茶盞。瓷盞與木幾相碰，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孫掌櫃，”老夫人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壓，“老身年紀大了，耳朵卻還不背。你剛才說，有人逼捐？”
孫掌櫃被老夫人目光一掃，氣勢頓時弱了三分，但想起主子的吩咐，還是硬著頭皮道：“老夫人明鑑，晚輩只是……只是有些疑惑。畢竟這數額太大，難免讓人多想。”
“多想？”王老夫人笑了，那笑容卻沒什麼溫度，“老身倒覺得，孫掌櫃不是多想，是心思用錯了地方。十三家皇商為何認捐？因為國難當頭，商人亦有報國之心！難道在孫掌櫃眼裡，我大晟的商賈，都是唯利是圖、毫無家國情懷之輩？”
“晚輩不敢！”孫掌櫃額頭冒汗。
“至於生意景氣不景氣，”趙老爺子慢悠悠地開口了，他捋了捋花白的鬍子，“孫掌櫃，你‘隆昌號’最近在城南新開了三家分號，生意紅火得很，想必是極景氣的。那為何不見你‘隆昌號’認捐一分一毫？反倒在這裡質疑旁人？”
孫掌櫃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堂內響起低低的嗤笑聲。誰都知道“隆昌號”背靠賢妃，這些年壟斷了不少生意，賺得盆滿缽滿，卻從不見他們做什麼善事。今日跳出來說這些，實在可笑。
沈清辭見火候差不多了，才上前一步，溫聲道：“孫掌櫃若有疑慮，商會歡迎查驗賬目。每一筆認捐，都有字據為憑，絕無強迫之事。至於善款使用，方才王老夫人也說了，商會每三日會公開一次賬目，所有采購明細，皆可查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堂內眾人，聲音清朗：“‘平準商會’成立，不為名利，只為在國難之時，盡一份綿薄之力。若有人心存疑慮，商會自當以誠相待；但若有人蓄意汙衊、阻撓商會行事……”
他的聲音微微沉了下去：“那商會也只能依法依規，維護自身清譽了。”
這話說得客氣，卻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孫掌櫃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還想再說什麼，卻被旁邊幾個相熟的商人拉住了，低聲勸了幾句。他咬了咬牙，終究沒再吭聲，帶著人灰溜溜地擠出了人群。
一場風波，看似平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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